【北诵文创之窗】 ‍电影《马腾你别走》 ‍ ——观后感《小虫,或灯塔》 ‍ ‍

无名草

<p class="ql-block">图文 无名草</p><p class="ql-block">美篇编号 9844754</p> <p class="ql-block">  我原以为电影是拍给别人看的。直到《马腾你别走》里,那个沉默的深夜,老林在熄了灯的客厅独自坐着,像一个被遗忘在沙发上的旧包袱。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我忽然觉得冷。我才明白,银幕亮起时照见的,从来不只是别人的故事,而是观众席上每一张被生活蹭脏了的脸。</p> <p class="ql-block">  电影的情节确实简单得像一条直线:一个想死的老人,一个失业的中年人,一纸荒诞的“死亡清单”,一场奔赴包头的旅程。可这条线轻轻一划,就划开了许多人生活表面那层薄薄的油膜,让底下滞重的、不愿示人的淤泥翻了上来。</p> <p class="ql-block">  此刻的我,不正是在这样的时候么?</p> <p class="ql-block">  不是老林被帕金森困住的手,也不是马腾被房贷压弯的脊梁。而是电影里那些缝隙——老林颤抖着,怎么也扣不上那粒衬衫纽扣的漫长时刻;马腾在超市打折区徘徊,捏着一包临期面条的迟疑。这些缝隙里没有台词,却灌满了整个影院的风。我坐在自己的缝隙里。工作的、情感的、对未来那种雾蒙蒙的焦虑,它们不像戏剧的暴雨,而是像南方的回南天,墙壁渗出水珠,空气能拧出沮丧,你无处可逃,因为潮湿的就是你自己。电影里的人,用一趟旅程去挣脱;看电影的我,用九十分钟,让自己和这种湿漉漉的状态默然对坐。</p> <p class="ql-block">  那扭蛋机是神来之笔。“老林扭扭死”,五颜六色的塑料球里,藏着一个个轻盈的句号。这太温柔了。生活对我们何其粗暴,它给的难题总是坚硬的、棱角分明的。可电影说,或许我们可以自己把结局涂上颜色,装进圆润的壳里,甚至带着一点游戏的戏谑。这近乎一种孩童式的反抗。当老林和马腾像两个孩子般,认真地从扭蛋里取出“遗愿”,那一刻,赴死的心事被解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仪式感。原来面对巨大的沉沦,我们需要的未必是更巨大的勇气,而是一点小小的、荒诞的想象力。</p> <p class="ql-block">  然后是行走。从青岛的潮湿,到内蒙古的干爽。地理的置换常常是心灵的隐喻。城市是精密的牢笼,我们的身份、债务、关系,像一件件尺寸不合的衣服,勒得人喘不过气。草原不一样。草原的风是体积巨大的,它吹过来时,你那些芝麻绿豆的烦恼立刻显得滑稽。马腾在草原上奔跑,踉踉跄跄,像个刚学步的孩子。那一幕让我眼泪忽然下来。我们多久没有为一个纯粹简单的动机——比如追逐一阵风,或地平线上一个虚无的点——而奋力奔跑过了?我们的奔跑,总是赶地铁、赶 deadline、赶一场即将迟到的会面。电影的草原,是一个允许人“无用”的地方。而现代人的病,大抵就是太害怕自己“无用”。</p> <p class="ql-block">  李幼斌和林更新,他们演活了一种“相互的磨损与抛光”。老林的倔,是旧时代勋章生出的锈,硬,但脆。马腾的疲,是被现实砂纸反复打磨后的钝,不伤人,也无光。他们在一起,锈屑与粉尘一同落下,竟渐渐露出了底下柔软的金属质地。那不是父子,不是朋友,是两艘在各自风暴中破损的船,偶然并了舷,用对方的缆绳,勉强固定着自己。他们救赎的方式,不是替对方补好漏洞,而是在对方漏水时,默默递上一个瓢。这种情谊,低于亲情,高于善意,它是在认清生活残酷后,依然同意一起走一程的契约。</p> <p class="ql-block">  最后他们抵达包头。那座巨大的、沉默的钢铁之城。我忽然懂了导演的深意。我们这代人,已经没有“包头”了。我们没有那样一个明确的地理坐标和精神故乡,来安放一生的付出与追问。我们的“价值”悬浮在数据、绩效和转瞬即逝的热搜里。所以老林是幸运的,他能回到钢厂,触摸那些仍有温度的钢铁,确认自己的一生并非虚掷。而我们呢?我们的“钢厂”在哪里?这或许是比死亡更深邃的迷茫。</p> <p class="ql-block">  散场灯亮起。我坐在原处,没有立刻起身。电影结束了,但“这个时候”还没有。我不是马腾,生活里也没有一个老林递给我一张清单。可电影像一只温柔的手,拍了拍我肩膀的灰尘。它没有说“一切会好”,它只是让我看见,在生命的寒夜里,两簇微弱的火苗因为彼此靠近,而摇动得稍微好看了一些。</p> <p class="ql-block">  这就够了。知道世界上不止我一个人在漏雨,本身就是一种安慰。起身离开时,我捏了捏自己的手臂,真实的,温热的。我还在。这个时刻,如同所有艰难的时刻一样,既然来了,我就与它同在。</p> <p class="ql-block">  走出影院,夜风扑面。我抬起头,城市没有草原的星空,但霓虹灯也会连成一片无声的、流淌的河。我汇入其中,脚步似乎比来时轻了那么一点点。电影教会我的,或许就是如何把一条望不到头的直线,走成一个圆润的、属于自己的弧度。哪怕像小虫爬行,痕迹轻微,但那也是生命在时光上,留下的仅有一次的签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