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楹联游赏之旅:雷州文化学者丁玉龙笔下的雷州时光剪影</p><p class="ql-block">雷州的阳光总带着些许咸涩的海风味道。我循着文化学者丁玉龙先生的楹联墨迹,在国家级传统村落调铭|这片红土地上开启了一场别样的文化寻踪。</p><p class="ql-block">第一站:根源阁前思始祖</p><p class="ql-block">在丁氏始祖公祠的根源阁前,我驻足良久。“根本鼻祖气息在;源耳儿孙血脉存”——这十四字仿佛一条无形的线,将六百年宗族血脉串联起来。横额“根源阁”三字朴拙厚重,与对联相映成趣。我抚摸着门柱上岁月磨平的纹理,忽然理解了雷州人对“根本”二字的执着:在无数次迁海与复界的浪潮中,唯有这血脉记忆如灯塔般指引归途。</p> <p class="ql-block">第二站:村食堂门联的历史回响</p><p class="ql-block">那副五八年大食堂门联令我沉思许久:"步入来充饱饮食;行出去耕种园田。"横额"共用食堂"已斑驳难辨。站在早已改作他用的大屋前,我仿佛看见那个特殊年代里,人们端着粗瓷碗进出匆匆的身影。这副楹联记录的不只是制度,更是那个时代人们最朴素的理想劳动与温饱。丁玉龙先生的笔触里没有评判,只有如实记载,而这恰恰是最珍贵的历史切片。</p> <p class="ql-block">第三站:五保户茅屋的温暖</p><p class="ql-block">"五福不分门大小;保寿岂论屋高低"这幅为六十年代五保户新茅屋撰写的楹联最令我动容。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先生用笔墨为最边缘的人们撑起尊严的屋檐。"五保"横幅如暖阳,照亮了那些被遗忘的角落。我在村中打听,果然找到一位曾住过此类茅屋的老人,他说:"那时能住上新屋,门上还有先生写的对子,觉得日子</p><p class="ql-block">有盼头。 "</p> <p class="ql-block">第四站:破"四旧"戏台下的众生相</p><p class="ql-block">调铭村的古戏台已重修多次,但丁先生那副特殊对联仍被老辈人津津乐道:"两百元做古古今今前后事;三</p><p class="ql-block">夜戏乐老老幼幼男女人。 " </p><p class="ql-block">拆炮楼祠堂换来的二百元戏款,三夜锣鼓喧天中,历史在这里完成了一次苦涩的转换。这楹联没有怨怼,却巧妙地将时代剧变与百姓日常并置无论何时,人们都需要一方戏台,暂时忘却现实的沉重。</p> <p class="ql-block">第五站:婚联里的时代变奏</p><p class="ql-block">最有趣的发现莫过于丁先生不同年代的婚联。</p><p class="ql-block">六十年代那副"命新婚自由送到;革旧制平等迎来",横批"革命",字里行间满是破旧立新的激情;七十年代的"团结夫妻平安福;和睦家庭富贵全"则温和许多,横批"团结和睦"道出了时代诉求的微妙转变。</p><p class="ql-block">而最打动我的,是那句"未面依然他地客;入门便是一家人"这不仅是婚礼迎新的佳句,更是雷州人敞开胸怀接纳八方来客的文化密码。作为历史上重要的移民迁入地,雷州人用这样的智慧,将"他乡客"化为"自家人".</p> <p class="ql-block">第六站:私人定制婚联的巧思</p><p class="ql-block">在丁先生的楹联遗墨中,最为人称道的要数他为乡亲自创的“打字联”——将新人姓名巧妙嵌入联中,既贺新婚,又寄期许。</p><p class="ql-block">为丁茂根的新婚联“茂对欣看鸾凤舞;根生喜见李桃浓”,上联“茂对”对“鸾凤舞”,喜庆吉祥;下联“根生”应“李桃浓”,寓意家族开枝散叶、生生不息。“茂”“根”二字自然天成,毫无斧凿之痕。</p><p class="ql-block">为丁和淑所撰“和羹是圣王良相;淑女为君子好逑”更是精妙。上联典出《尚书》“若作和羹,尔惟盐梅”,以调和鼎鼐喻治家之才;下联化用《诗经》“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典雅庄重。这不仅是婚联,更是一幅对新人品德的期许画卷——丈夫当为贤良之才,妻子宜为淑德之配。</p><p class="ql-block">丁贵庭的婚联“鸾凤声和真富贵;鸳鸯情洽耀门庭”则显朴实诚挚。“贵”“庭”二字分嵌联尾,寓意富贵满庭、家和万事兴。三副婚联,三种风格,却共同展现了丁先生对乡邻的深切了解与美好祝愿——他不仅是在写对联,更是在为每个人的生命重要时刻赋予文化的印记与尊严。</p> <p class="ql-block">纪念</p><p class="ql-block">《调铭才子丁玉龙公》46周年:</p><p class="ql-block">1953年,调铭村拆掉始祖第三房祠及围墙上四边马道(俗称马路)与4个炮楼,把砖石等材料卖给收获、南光农场建糖厂及农机厂等,当时有余款200元,用来雇请戏班做三夜戏娱乐。</p><p class="ql-block">驻村在调铭工作队领导听说丁玉龙公(地主成份)会吟诗、作对且书法上乘;即限令丁玉龙公象三国曹植一样,在七步之内,作出戏楼联一副(含书写对联)以助兴;且规定联中要含有二、三两字,否则将受处罚;而丁玉龙公,才思敏捷,笑对人生,在二步之内,挥笔而成佳联一副。</p><p class="ql-block">现整理出来供大家欣赏,以纪念调铭才子丁玉龙公逝世46周年:</p><p class="ql-block">二百元,做古古今今前后事;</p><p class="ql-block">三夜戏,乐老老幼幼男女人。</p><p class="ql-block">调铭村如显公祠凌云堂。</p> <p class="ql-block">尾声:民间文脉的守护者</p><p class="ql-block">走完这一程,我站在雷州调铭村凌云轩上远眺。丁玉龙先生的楹联不是庙堂高阁的阳春白雪,而是深深扎根于雷州红土的民间记忆。从宗族根脉到时代剧变,从集体叙事到个人悲欢,他的笔墨如细密的针脚,将散落的历史碎片缝合成一幅生动的雷州民俗长卷。</p><p class="ql-block">这些楹联的珍贵之处,在于它们未被“文人化”过滤,保留了最本真的民间视角与语言形态。丁先生不是旁观者,而是亲历者——他为宗族写根源,为食堂写理想,为五保户写尊严,更为一个个普通乡邻的生命仪式写下独一无二的注脚。他的楹联是活的,与雷州人的呼吸同步。</p><p class="ql-block">离开时,我带回一本手抄的楹联集。夕阳下,雷州半岛的轮廓渐渐模糊,但那些墨字却在心中愈发清晰——它们像一串文化密码,等待更多有心人前来解读这片土地深沉的脉搏。而那些嵌着乡人名字的婚联,尤其让我看到:在最朴素的民间书写中,文化得以以最温暖的方式代代相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