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晨起推窗,伊犁河谷还浸在靛青的薄明里,天山却早已醒了。一整夜的风歇下脚,雪原便静得如同太古。阳光斜斜地切过来,不是暖,是清冽冽的一种亮,落在雪上,溅起细碎的、钻石似的光。</p><p class="ql-block"> 路向库尔德宁蜿蜒而去。两旁的雪杉静穆地立着,枝桠托住蓬松的雪,仿佛千万只素白的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光。偶尔有雪从梢头滑落,簌簌的,像一声极轻的叹息,跌进底下更厚的寂静里。远望天山,那连绵的峰峦覆着终古不化的雪,在蓝得透亮的天幕下,显出一种温和的威严。它不是压着你,只是静静地存在着,便让你觉出自身的渺小,与这渺小里生出的、奇异的安宁。</p><p class="ql-block"> 河道大都封住了,冰面下隐约可见凝滞的幽蓝。有几处活水未冻,潺潺地流,水汽遇冷便腾起白雾,雾的边缘立刻凝成细小的冰晶,阳光一照,恍如一段流动的星河。</p><p class="ql-block"> 日头渐高,四野的雪光便愈发澄澈,亮得有些虚幻。这北疆的晴日,冰雪非但没有消融的迹象,反而在光的映照下愈发坚实、皎洁。它不像江南的雪,带着潮润的、易逝的温情;这里的雪与晴日是一场盛大的、清冷的婚礼,彼此成全着一种亘古的、灿烂的孤寂。</p><p class="ql-block"> 风又起了,很细的一缕,拂过面颊,像冰绸子轻轻一拭。我忽然觉得,自己也不过是这莽莽雪原上一粒微小的、会呼吸的尘埃,正被这无边的晴光与素白,温柔地洗涤着。</p> <p class="ql-block">摄影:潇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