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至亲:生命有场

张红超医生行医记

<p class="ql-block">告别至亲,是中年人生活绕不开的一步。又因人各有别,受天性、教育、缘份的影响,告别至亲的过程却大有不同。有的人很快接受、平淡忘去,而另一部份人却百般折腾、长久的伤痛。其实都是人类正常的行为,无可厚非。我共情后者,所以有几个这样的朋友,也总是好无理由的与他们更加亲近。</p><p class="ql-block">C局是一个兄弟的领导,其母亲高龄又是肿瘤晚期,极度衰竭、感染、贫血,气管插管抢救中,由于自己的身份,关心的人不少。受兄弟之托我尝试关心一下,在交流对病情看法过程中,竞然发现这个领导是一个才华横溢、人生经历丰富、孝心满满小我一个月的兄弟。</p><p class="ql-block">从医学和社会的角度,老人家90多岁高龄,可以接受为“寿终”状态。然而,他不这么认为,让我吃惊的是他自学了很多医学知识、对母亲的表现、临床指标、各种治疗了如指掌,对治疗上也有各种观点近乎专业,起码逻辑合理。最让我感动的是,他想距母亲近一些,他希望有一种场力能帮助母亲康复。由于重症监护室是不允许陪护的,因此,他会在夜里‘好无意义‘的守在重症病区门口。</p><p class="ql-block">C的特别举动和想法让我很感动,我动用自己的“特权”让他在我科的备用接待室有个停留的地方。由于两个科室空间距离很近。我得以发现这个哥们整夜不离开、一直关注治疗的每一个细节,我尽力帮他了解,但他狠不得掌控一切。实际上,这对医疗组是极大的压力。中间老人家脱离了呼吸机,他十分高兴。但是,不出所料老人难以支撑各种并发症,再次插管上呼吸机。</p><p class="ql-block">虽然,C兄弟还抱着很大的期望,但是,他不得不开始面临老人离去。在其极力保持平静的外表之后可以看到其报其复杂的情感。什么时候是終点?要不要实现老人回东北的老家愿望?选择什么样的运送模式?有没有可能把老人进行冷冻?据说兄弟在北京郊区租房,复制了老人在东北的生活场景,他设计了老人从医院到京郊、到东北家、再到当地医院的路径,从医学上几乎不可能,但是,确定是很有意义的想法。</p><p class="ql-block">正是他这种既想、又想、还想的思维逻辑,让他自己几乎崩溃,我发现他有严重高血压表现,并得到证实,用上了药、并多次提醒。最终还是把母亲送终之后,自已住进了医院。每每想起这一序过程,我都可以透过平静的外表想到另一个场景:一个跪地不起的孩子,拉着妈妈的手,哀求死神不要把妈妈带去。</p><p class="ql-block">因为职业的特点,又是这个年龄阶段,这种感受常有。前不久,L兄弟也送走了自己的老爹。疫情期间,本就体弱的老人查出三处肺部阴影,这种情况要么是特殊炎症要么是晚期肿瘤,由于经常见到老人,感觉他经不起肿瘤干预治疗的任何手段,建议保守。但L兄找遍京城名医,终于有人给一处病变进行处理,虽然我想不通什么道理,但是也没有办法。问题是,从此以后呼吸成了问题,经常需要呼吸科急救,后来又诱发脑梗㖔咽困难,长期鼻饲。早己经是需要长期住院的状况,但L兄弟希望他享受家庭照顾,用各种办法在家里照顾,一直到最后。按他的标准做到了最好。</p><p class="ql-block">恩有三层知恩、感恩、报恩,孝有三度知孝、行孝、尽孝。根源上都是回馈。客观上,人能力有别,主观上,人认知不同,孝的过程差别极大。历见太多的孝道,有几十年如一日陪伴的、有放弃自己事业的、有卖房卖地的…有时也有人会用孝进行挷架的。可是,静静的想一想,我敬重的这些朋友,他们各种折腾看起来是大孝,然而,终久改变不了结局,只是一种告别亲人的万般不舍。到底逝者能带走多少,真无法衡量。从某种角度来讲,真正的意义不过是自我安慰。</p><p class="ql-block">父母之恩,还之以孝,天经地义。但有一种孝是来自于一种超越父母子女关系的特殊缘。父母与子女之间的爱人皆有之,但是,父母生了自己未必一定投缘,尽管遗传的力量强大,然而天性未必相通。最有幸的父母就是得到与自己投缘的子女,这个关系决定了可以在人生道路上深度的理解。我的这一代人多数都有几个兄弟姐妹,很多家庭都看出来有更加亲近的亲人关系。</p><p class="ql-block">C局是家里老小,据说有四五个兄妹,父母是有知识有素养的革命老干部,尤其是母亲能歌善舞。显然C从小聪明机灵,轻松上大学、当干部。最特殊的是成人之后的C,一直在回家探亲时与父母同床而寝。我想说的是,C的成长肯定得到父母更多的精神滋养,而这种滋养不是出于父母的有意偏爱,而是一种本能或直觉。我感觉,这种特殊的缘成就了很好人的一生。</p><p class="ql-block">且不说上述两位朋友都是高官和企业老总,新闻名人海霞妹妹常常讲起自己小时候爸爸给自己买五指面包的故事,一件小事可以看出她从小就得到的独特的温暖。我家也五个孩子,我居中,父亲离世26年,我仍然每年去坟上两三次。说实话老头对其他孩子操心求人比我不少,但是,我似乎有被“高看一眼”的感觉,而我的努力给他带来了“珍贵”的尊严。我父亲非常非常一般,但是,他对我的理解、信任、自我欣赏、自我满意给了我很大的安慰和促动。</p><p class="ql-block">告别至亲,对有些人来说就是告别自己的心灵依靠。其实,每一个人的灵魂都是永远长不大的小宝宝,无论你在人世间表现的多么强大。当然,这不是否定朋友的高贵品质、休养和责任感,它会让孝道变得更加厚重。可是,我仍然觉得人活着就是靠一个内在的力量支撑,它更容易来自父母,也会来自方方面面。它像一种场笼罩着自己。对此唯有珍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