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心蕙质 （第十六章 罪孽横生）

冬雪夏雨

图雅、静武、石乐去军分区靶场待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才兴致勃勃地回到家中。

蕙儿和嫂子在厨房煮好了奶茶与咖啡，宝男一边分倒奶茶一边埋怨：“又是姐姐又是哥哥的，只顾自己玩乐，把小妹扔在家里，孤零零想男人都快想哭了呢。”

“真是的，都怪姐姐。”图雅顺手将蕙儿揽入怀中，“来，图雅姐抱抱。”蕙儿半靠在姐姐怀里，双手圈住她的脖颈，笑而不语。

石乐瞥了妹妹一眼，打趣道：“小嫂子这是说假话，故意编排我们呢，对吧武哥哥？哎呀，哥哥都不表态。小嫂子真是策反专家，我的亲妹妹都被你策反了。”说着便坐到蕙儿身边，“妹妹，姐问你，姐姐亲还是嫂子亲？想想当初，有人欺负你时，哪次不是姐姐三拳两脚摆平？你想做又不敢做的事，哪件不是姐姐替你出头？好妹妹，别投降，以后遇事搞不定，姐姐照样护着你。”

石乐这番直言快语，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静蕙如约在车站等候，见到她的那一刻，宁心心头翻涌，早已备好的问候语忘得一干二净，只直勾勾盯着心上人，呆立在原地像个木讷的傻瓜。

静蕙见状有些发懵，心说这年过的，往日里的机灵劲儿去哪了，竟成了呆熊，怕是过年酒宴上的烈酒烧了脑子。念头刚落，话已脱口：“呆熊，还醉着呢？光盯着我看，快醒醒，好好瞧瞧，哪里是你不认得了？”

“蕙姐姐，兰儿好想你，快抱抱妹妹。”

“兰儿妹妹，姐也想你。”话音落，一对姐妹紧紧相拥。

宁心在旁看着，满心眼馋，喉结不停滚动，直咽口水。他暗自思忖：男女有别，她们当众亲热看着暖心，换作自己这般，定要遭人闲话。罢了，谁让自己是堂堂男子汉，先忍着，没人时再算总账。

“咱们回学校再亲热。”他心急火燎地开口。

静蕙听出这话的不妥，狠狠瞪他一眼——“咱们”竟把自己算进去，当着兰儿的面，这是把小精灵当空气？

她柔声打圆场：“好了好了，有人吃醋了，快回吧。”

宁心瞬间乐了，只当蕙儿也急着和自己亲近，暗自期盼：场合不对，回学校没人时，任我恣意亲近，最好长吻入眠。他默默祈祷，但愿她别羞涩，再热烈些才好，盼着那极致的温存降临。随即催道：“嘿嘿，赶紧回学校！”

三人到了兰儿宿舍，简单收拾行李，絮絮叨叨互相问候家人近况。片刻后，兰儿知趣开口：“哥、姐，我去洗浴房洗澡，你们在这儿等我。”

静蕙懂她的心思，叮嘱道：“中午要回家里吃饭，快去快回。”

兰儿走后，静蕙红了脸看向宁心，心头小鹿乱撞——这是二人独处的天地，他方才急着拥抱，此刻正好，她早已做好准备。

宁心怎会不懂，热恋中人本就心有灵犀。他心动如潮、欲火升腾，脸颊红得似新娘的盖头，一路红到脖颈耳根。再也按捺不住，一双有力的大手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静蕙一动不动，长发贴着他的肩，拂过他的脸颊。宁心恍惚间，似见蓊郁山林，似闻山涧春水漫过岩石，又似望见峭拔险峰之上，一对乳鸽在巢中扑扇翅膀，欲挣脱束缚飞向澄澈长空。望着那对乳鸽，他心头涌起莫名冲动，双手不受控制地抚去，想将那柔软尽数拢在掌心，诉说言语难表的爱意与柔情。

怀中人如玫瑰般娇嫩，馨香沁脾，让他魂牵梦萦，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骨血里。静蕙渐渐温顺，手抓着他的胳膊，任由他揽着腰肢，紧紧贴合彼此。他清晰感知到她心跳如鼓，她也主动环住他，唇瓣似久旱的土地渴求甘霖，微张着覆上他的唇，用力吮吸。

这一方天地静谧无声，没有日月云霞、人影鸟鸣，没有草木风露、天地苍穹，也没有过往未来，没有那孕育万物又埋葬万物的尘世。二人紧紧纠缠，她的身子柔软滚烫，几乎要将他熔化。浑身止不住颤抖，宁心满心都是拓荒的冲动，想像西部牛仔架起犁铧，奔向旷野开垦属于彼此的天地，却终究克制住了。

反倒静蕙的热烈出乎他意料，这般文静的姑娘，竟爆发如此汹涌的情意。

唇瓣相离时，他见她额间颈脖满是薄汗，她紧紧依偎着，脖颈相贴，似双蛇相缠，身子在他怀中轻轻扭动，手握紧他的手，大胆又直白，似在引导他探向更隐秘的温柔乡。

时钟滴答，转眼已过一个时辰，沉醉的二人方才缓缓回神。宁心像做错事的孩子，垂头红脸，不敢直视她；静蕙却似仍在梦中，轻声呓语，字句轻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清：“责任……责任……宁心，从今往后，你要对我负起所有责任，但愿你心无旁骛。”

这心底的嘱托，宁心却听得一清二楚，字字刻进心底。

旖旎间，静蕙向他袒露心迹，细语呢喃：“心儿，接到兰儿的信，我才算彻底安心，往后我们相爱再无阻碍。今年是我的大运之年，今日双方长辈都在，就以此为证定下婚约。婚约一成，我便把自己交给你。我的心儿，你再忍忍，或许今晚，或许明日，待我们身心相融，不必羞涩，你只管大胆些，好好疼我。”

三人赶到家中时，哥嫂、图雅、石乐已在桂树下等候许久。见二人到来，图雅抢先抱起兰儿，惊叹道：“第二次见我们的小精灵，真是越来越漂亮！上次在红峰站见你，还是亭亭玉立的小天使，如今近看，简直是天女下凡！”

兰儿闻言，忽然记起初入宁家的清晨，笑着回应：“原来是图雅姐姐，怪不得这般亲切，和心哥哥初见我时说的话一模一样呢！现在我可是你的义妹，没给你丢脸吧？这位定是石乐姐姐，还有小嫂子，长得这般甜美可人，将来生了宝宝，男孩定像武哥这般魁梧伟岸，女孩就像小嫂子，像精致的俄罗斯套娃。”

静武打量着兰儿，暗自思忖：这姑娘果然不凡，机敏似狐、洞察秋毫，外表天真内里缜密，待人接物滴水不漏，又勇敢果断，真是块做特工的好料子。他开口催促：“客人都到齐了，快进屋吧，别让长辈们久等。”

进了客厅，八位长辈起身迎客。静蕙拉着兰儿和宁心，一一为众人引荐。二人逐一施礼问候后，宁心快步走到叔父身边坐下：“伯父，我认得您，小嫂子给我的照片，我一看便知您是阿爸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卫国叔伯吃力地抬起仅存的右臂，细细端详侄儿，语气激动：“怎么样？我就说他随我！我宁家满门忠烈，总算后继有人！两位生死兄弟，宁家男儿当子承父业，他日若有国难，我便把心儿托付给二位，你们看看，这侄儿是不是块好料？还有云天老弟，你女儿看上的男人，你瞧着中意不？”

“卫国兄说的哪里话！”云天笑着回应，“心儿一表人才，堪当栋梁，将来成就定不输你我，我满心满意！只是蕙儿自幼受苦，长大后姨夫姨母格外娇惯，难免有些任性，日后若有错处，还望卫国兄和公婆多多教导。”

“好！好！好！这孩子极好！”老雷开怀大笑，“往后我和妹夫也算有儿子了！老赵，你这大官摆什么架子，莫不是又小家子气了？我给你算笔账，我、云天、卫国，如今都儿女双全，你该眼馋了吧？你若表个态，我们三人退一步，这些儿女可不都成你的了？这么多年，政治、军事你样样拔尖，偏偏就不会算账！”

老赵笑骂：“好你个轰天雷，不揭我老底你浑身难受是吧？豹子，还记得当年的鸿门宴不？他抢了你多少功劳，今日酒宴上以酒为注，新账旧账一起算！”

酒宴之上，杯觥交错，众人互敬新年喜酒，又举杯祝宁心与静蕙良缘永结。晚辈敬长辈健康长寿，长辈回祝晚辈成材成人；哥嫂为妹妹祝祷安身立命，姐妹为弟弟祈愿良缘顺遂；兰儿与宁心共饮八拜之交的认亲酒。从正午到深夜十点，菜换了三轮，酒桶也见了底。

蕙儿与兰儿醉意朦胧，静武和宁心已是酩酊大醉。石乐负责送二人回校，静蕙放心不下醉酒的宁心，又想着学校住宿人少，宁心得有兰儿照料，便一同跟去。

宁心被兰儿和石乐扶上车，静蕙坐在他身旁，心中暗自懊恼——或许是碍于兰儿，或许是自己的矜持，竟在不知不觉间埋下了大错的隐患。

“蕙儿，让你担心了。”宁心含糊开口。

静蕙仍有怒意：“哪能呢？你是英雄海量，能喝干五湖四海，何惧这区区一瓶酒？”

宁心打蛇随棍上：“知我者莫若蕙儿，多谢夸奖！”

“行了，别贫了，再贫就真成四条腿的爬行动物了。”

“酒壮怂人胆，今日我这酒量，拼的就是一个‘胆’字！”宁心只瞧见静武醉倒，竟不知自己早已酩酊，还自认酒量过人。

“是啊，你胆子可不小，今早胆子就够肥的！”静蕙脱口而出，脸颊瞬间爆红，好在夜色浓重，无人察觉。

今日的石乐，全然没了往日的顽皮活泼、直爽大方与狡黠幽默，竟一整天都沉默寡言。除了帮姨母洗菜摘菜、摆桌洗碗，几乎没多说一句话，偶尔与姨母搭话，也是细声细语，全然一副温婉小女人模样。面对宁心，她脸上无半分多余神色，似相识许久的旧友，却无半分熟络；似初遇的新知，又不见半分热情，疏离得过分。

石乐将车开到六号女生公寓，让静蕙陪兰儿回宿舍，可二人都放心不下宁心，执意要先送他回四号公寓。石乐开口劝阻，理由让二人无法反驳：“今日我奉命送大家，心儿由我来照料即可。他喝得这般醉，多人相送反倒惹人注目，传出去对他不好。你们放心，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定会照顾好他。”

宁心坐在车里，只觉头重如斗，时而恍惚时而昏沉。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喝得这般尽兴，许是见到静蕙解了相思之苦，许是连日来喜讯不断，满心欢喜，只觉得酒逢知己千杯少，满心都是豪情畅饮的畅快。

下车后，宁心抬脚想进楼，腿脚却不听使唤，一阵夜风袭来，他像狂风中的高粱秆般摇摇欲坠，脑袋愈发沉重。兰儿担忧道：“蕙姐姐，你快去看看哥哥，他好像喝得太醉了。”

石乐连忙上前扶住他，半揽着他的腰，让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头，小心翼翼搀扶，心底却憋着一股委屈。

宁心含糊嘟囔：“好蕙儿，听话，我没事，你……你去扶哥哥。”

石乐暗自叹气：明明是我在照顾你，嘴里却只念着蕙儿，真是没良心，偏偏让我遇上这般情种，老天爷也太不公了！她终究还是一言不发，默默搀扶着他上楼。

好不容易进了宁心宿舍，他一头栽倒在床上，石乐早已累得香汗淋漓。稍作歇息，她去热水间打来开水，灌好暖水袋，正准备离开，宁心却突然一阵恶心，秽物尽数吐出。她于心不忍，转身扶住他的头，扯过脚盆清理，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呕吐过后，宁心似清醒了些许，又开始喃喃呓语：“蕙儿，对不起……我喝多了，你别怪我……你能理解吗？这些日子，我好想你……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再也不……”

看着这般痴情的宁心，石乐心底满是欢喜。她清楚，这小子对表妹爱到了骨子里，生怕一言一行惹她不快，才这般小心翼翼呵护、柔情万般相待，爱她胜过爱自己。她暗自期盼，若自己将来也能遇上这般重情重义的男人，定愿倾尽所有，用一生去照料。

守着这般优秀的男人，她难免心动，明知他不属于自己，却仍愿为他倾尽所能。

见他唇瓣干裂，她轻声唤道：“心儿，喝点水吧。”

宁心含糊应着：“呵……好渴……”，却无力吞咽。

石乐半坐在床沿，费力将他的脖颈揽在自己臂弯，像喂婴儿般，一勺一勺将温水送进他干裂的唇瓣。她能感觉到臂弯里的人阵阵剧烈颤抖，宁心上下牙床不停打颤——这是酒精中毒的反应，她幼时见过父亲醉酒便是这般。那时母亲总会先给父亲脱衣盖被，再催她离开，起初她不解，担心母亲一人照料不来，母亲红着脸告知，剩下的是夫妻间的私事。

石乐红着脸，羞怯地伸手为宁心宽衣，越慌乱脸颊越滚烫，只恨灯光太过明亮，索性灭了灯。黑暗中看不见自己的窘迫，动作才渐渐顺畅。

她又紧张又拘谨，周身滚烫似烈火，灼烧着怀中的人。宁心却像具木偶般一动不动，似在享受这份暖意，又似在体会这份炽热。渐渐的，他的身子回暖，愈发滚烫，脸颊通红，呼吸也变得粗重。他感知到那份细腻滑腻，触到那挺拔的柔软，不由自主地伸手抚去，美妙的触感传遍全身，只想将这份柔软牢牢攥在掌心。他手掌宽大温暖，动作却轻柔至极，似庄稼汉捧着易碎的细瓷花瓶，生怕一不小心便将其打碎。

石乐暗笑他的木讷，索性闭眼抿唇，侧脸轻歪，静静等待他的清醒，或是那份压抑不住的狂热爆发。

她早已预料到将要发生的一切，那一刻，她的心思比宁心复杂万千，这些心事，却注定要烂在肚子里一辈子。她甚至暗骂自己卑劣——闭眼的瞬间，脑海中浮现的不是眼前人，而是自己从小呵护的表妹静蕙。可她怎能此刻离开？他若再呕吐，万一呛住，后果不堪设想；加之他那双炽热的手紧紧相握，她早已欲火焚身，动弹不得。罢了，这么多年，事事都让着妹妹，这一次，就再替妹妹一次吧。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期盼与抗拒皆是徒劳，人心的欲望，终究难敌本能的驱使。

灼热的岩浆在地下积蓄到极致，终究冲破桎梏喷涌而出，他终于卸下所有克制，展露男人的粗野与蛮横。那压抑了二十年的勇气、豪迈与炙热，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似初上战场的战士，刀锋染血后，便成了红眼的野兽，肆意驰骋，毫无顾忌。

他是健壮勇猛的斗士，有着用不完的气力，此刻却只觉得，世间万般都不及耕耘这份温柔乡来得酣畅。他恨不得将所有生命力都浓缩在这一瞬，随这份炽热深深扎根，与眼前人彻底融为一体。

石乐酥软着闭眼，忍不住溢出幸福的呓语，泪珠自眼角滑落，晶莹剔透，似晨露待朝阳、迎晨风，盼着那唯一的归人。她不由自主地环住他，滚烫的身子，给了他无尽的鼓舞。他低吼着将她紧紧箍在怀中，翻滚间，发起了又一轮猛烈的奔赴……

窗外夜色沉沉，一室旖旎里，唯有石乐知晓，这场错位的温存，是她藏一辈子的罪孽，更是三人命运崩塌的开端。（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