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明威的话(微小说)

文斋凤影(免聊)

<p class="ql-block">  文/文凤 <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美号/28586566 </span>图/AI制</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 海明威的话</span></p><p class="ql-block"> ✪文凤</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老马的轮椅扶手上,绑着根断鱼竿。</p><p class="ql-block"> 竿子是去年在工地摔断腿时折的,碳纤维的竿身裂了道斜纹,他就在家里用黄胶布缠了三层,胶布边缘还沾着泥渍和鱼腥味,经日晒雨淋,早已发卷,露出底层深褐色的裂痕,看上去极像一道没长好的疤。</p><p class="ql-block"> 他用砂纸磨平了竿尾,再用镰刀尖刻了个极小的“挺”字。那是他摔了趴在病床上,借着窗台的光,一点点划出来的,刻痕里还嵌着点木屑,摸起来糙手。</p><p class="ql-block"> 每天天不亮,他就摇着轮椅去往河湾。当轮椅碾过田埂的青草,留下两道弯弯的辙,像他没摔断腿前走路的姿势,虽有点跛,却步步扎实。</p><p class="ql-block"> 河湾的那块芦苇荡是他的老位置,轮椅旁边摆着块鹅卵石,那是他特意捡来的。卵石磨得光滑,放在轮椅侧袋里,刮风时就顶在轮下,防止打滑。冬天芦苇被雪压得贴了水面,开春一暖和,又直挺挺地窜起来,叶尖挂着露珠,在人眼前晃得明亮。</p><p class="ql-block"> “人可以被打败,但不能被打倒。”他总对来看他的人说。这话是从工地宿棚的收音机里听的,主播说,是个叫海明威的外国人讲的。</p><p class="ql-block"> 村里的二柱子蹲在田埂上抽着烟打趣:“老马叔,你这腿都废了,还钓啥子鱼?不如在家抱抱孙子,享享清福。”</p><p class="ql-block"> 老马不恼也不怒,只是摩挲着鱼竿上的“挺”字,然后指了指芦苇荡,煞有介事:“你看那芦苇,冬天被雪压得弯到腰,开春了不还是照样直挺挺的?”风一吹,芦苇叶“沙沙”响,像在应和他的话。</p><p class="ql-block"> 他拽了拽鱼线,线轮“咔哒”转了两圈,钓钩沉进水里,溅起一圈细小的涟漪,鱼钩上挂的是他自己菜地里挖的红蚯蚓,鲜活得扭着身子。</p><p class="ql-block"> 那天起了大风,卷着泥沙粒打在他脸上,疼得慌。村里的人都往家跑,只有老马把鹅卵石顶在轮椅轮下,牢牢攥着鱼竿。</p><p class="ql-block"> 突然,鱼线猛地绷紧,有一股力道大得差点把他从轮椅上掀起来。他咬着牙往后仰,一会儿工夫,额角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滴在手背上,咸得发涩。手背上的青筋爆起来,像老树根缠在骨头上,鱼线勒得手心发红,他却死挺不肯松劲,腾出一只手死死抓住轮椅扶手,另一只手一点点往回拉。</p><p class="ql-block"> 鱼在水里挣扎,浪花拍打着岸边的石头,轮椅晃得厉害,他却像钉在地上似的,眼睛死死盯着水面。一刻钟后,一条足有五斤重的草鱼被拽上岸,摔在泥地里蹦跶,鳞片闪着银光。他喘着粗气,从口袋里摸出早就备好的麻绳,把鱼捆在轮椅扶手上。</p><p class="ql-block"> 往家走时,鱼尾巴猛力拍打着轮椅,“啪啪”响,像在为他鼓掌。</p><p class="ql-block"> 后来左右组里的小年轻都爱来找他,有的是没考上大学垂头丧气的,有的是外出打工受了挫回来的,兜里揣着半袋下酒的花生米,或是带两个半冷的白面馒头,坐在河湾的堤边柳树下,听他讲海明威的话,讲那根断鱼竿,讲那条五斤重的草鱼。</p><p class="ql-block"> 老马就笑,从鱼篓里摸出刚钓的小鲫鱼,用柳树枝串了,在火上烤得焦香,撒点盐粒,分给小年轻们吃。酒喝到酣畅处,小年轻们举着一次性塑料杯喊:“马叔,你说得对!咱不能被打倒!”</p><p class="ql-block"> 老马不说话,只是看着鱼竿上的“挺”字,看着河湾里的芦苇荡。风一吹,轮椅碾过河边的青草,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像两个不肯认输的感叹号。</p><p class="ql-block"> 后来,那些找过他说话的小年轻们也开始钓鱼,有的甚至特意把自己摔断的鱼竿送来,让老马帮忙缠胶布,蹲在他旁边钓。钓竿一沉,就想起老马拽鱼时的模样,咬着牙往后拽,眼里闪着光。</p><p class="ql-block"> 芦苇荡里藏着一堆断鱼竿,缠着各色胶布,摆得整整齐齐,都是小年轻们“传承”下来的。</p><p class="ql-block"> 河湾的风还在吹,芦苇荡一年年绿了又黄,老马的轮椅辙印在田埂上越留越多,那根断鱼竿上的胶布换了一层又一层,唯独竿尾的“挺”字,被摩挲得发亮,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p><p class="ql-block"> 他还是每天去河湾,只是身边的小年轻换了一批又一批,有的外出打工站稳了脚跟,有的考上了大学,临走前都会来河湾钓一次鱼,对老马说:“马叔,我记着‘挺’字呢!”</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欢迎雅赏惠评 感谢莅临指导</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