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童年

漠漠水田飞白鹭

<p class="ql-block"> 周末的三江口草坪人挤人,天幕下,草地上,大大小小的人捧着手机,盯着屏幕,吃着烤串,喝着饮料,就连刚会跑的小娃娃也低头看着手机。</p><p class="ql-block"> 不过天幕的另一边,有一群孩子正在沙坡上奔跑,跑累了,回到地垫补充点能量,又继续蹦蹦跳跳。</p><p class="ql-block"> 笑容格外治愈。</p><p class="ql-block"> 我顺手端起相机,咔嚓咔嚓就是几张无需修图的照片,他们的快乐,瞬间填满了整个屏幕。</p><p class="ql-block"> 江风轻拂,我忽然想起我的童年。我也曾像这些孩子一样,一边跑一边咧着嘴笑,嘴巴都要咧到耳朵边上去了。</p><p class="ql-block"> 我出生在遂昌。母亲说,我刚出生就有九斤半重,在那个年代,算得上实打实的巨婴。可妈妈说,怀我的时候并没什么特别滋补,地里有什么就吃什么,毛豆、番薯、南瓜……渴了,就喝几口白开水,也没有特别休息,上班、下地都照常。</p><p class="ql-block"> 如今想来,我这九斤半的分量,全是土里长出来的朴实滋养。</p><p class="ql-block"> 哥哥比我大两岁,还有两个姐姐,大姐大我九岁,二姐大我六岁。我们四个孩子,打我记事起,家务就分工明确。爸爸妈妈上班,下班就直奔自留地种菜、打理菜地,回家还要缝缝补补、喂猪、上山砍柴。两个姐姐烧饭、洗衣服,哥哥洗碗,我扫地。</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我们还在读小学,基本没有家庭作业。只要家务干完,我所有的时间都属于自己,天天跟在哥哥身后,疯跑疯玩。</p><p class="ql-block"> 儿时,我家住汽车站大院,家家户户都有三五个孩子,相仿年纪的就有六七十个。大院的角角落落,都被我们踩成了天然的游乐场。</p><p class="ql-block"> 火柴厂后山的板栗熟了,我们呼朋引伴往山上跑,踩着碎石,拨开带刺的灌木丛,像小猴似的噌噌爬树,只为摘下那一颗颗饱满甜糯的果实。</p><p class="ql-block"> 松阴溪大水退去后,滩涂泥洼里藏着遍地泥鳅,我们挽起裤腿、光着脚丫踩进软泥,追得泥鳅四处逃窜,泥点子糊了满脸,笑得前仰后合,满身泥泞,简直是一群泥猴。</p><p class="ql-block"> 晚饭过后,暮色慢慢漫上来,家门口的空地便成了欢乐场。父亲带回的废旧汽车轮胎皮,姐姐帮忙剪成一指宽的橡皮筋,两头系在树干上,立刻围上一群孩子。</p><p class="ql-block"> “小汽车,滴滴滴,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p><p class="ql-block"> 清脆的歌谣伴着晚风飘荡,我们在皮筋上蹦跳、翻转,我总爱借着巧劲儿,脚尖轻点皮筋腾空而起,稳稳跳过举过头顶的高度。伙伴们的叫好声,便是儿时最动听的喝彩。</p><p class="ql-block"> 每天都要玩到天黑透、星星缀满夜空,父母的呼唤声一遍遍传来,才恋恋不舍地挥手道别,嘴里还念叨着“明天继续”。</p><p class="ql-block"> 最难忘的,是爬火柴厂那架传送带。</p><p class="ql-block"> 下了班的厂区浸在暮色里,格外空旷安静,只有风掠过厂房铁皮的轻响。我们一群半大孩子攥着彼此的衣角,踮脚翻过半截高的围墙,松木的清香便扑面而来——火柴厂最不缺的就是木头,要把粗粝的原木分割成一根根细巧的火柴梗,漫天飞舞的木屑便在车间外积成了一座两米多高、十来米宽的松软小山。那木糠松松的、暖暖的,深吸一口气,满是清冽的松木气息。</p><p class="ql-block"> 木糠堆上方,架着三米来高的传送带,我们攀着冰凉的铁棱一点点往上挪。爬到最高处时,风在耳边呼呼作响,把额前的碎发吹得乱飞,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连呼吸都跟着发颤。转头看见哥哥蹲在旁边咧嘴一笑,我便咬着牙闭紧眼,鼓起勇气纵身一跃,“噗通”一声,整个人砸进暖乎乎的木糠堆里。</p><p class="ql-block"> 木糠瞬间裹满全身,像被一团蓬松的棉花紧紧抱住,细碎的木屑钻进头发、衣兜,连鼻子里、睫毛上都沾着浅黄的粉末,痒得直打喷嚏。我们在里面打滚嬉闹,把木糠扬得满天飞,半晌才顶着一头“黄发”钻出来。一趟又一趟地跳跃,玩得满头大汗,汗水成了木糠的粘合剂,额头、脖子、发间全是木屑,活脱脱一个沾满面包屑的“麻球”。</p><p class="ql-block"> 妈妈一边嗔怪哥哥带我疯玩,一边早已为我们备好了洗澡水。我们嘻嘻哈哈,一点也不怕。</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又屁颠屁颠地跑去围墙下,等着和伙伴们再赴一场关于风与木糠的冒险。</p><p class="ql-block"> 父亲为我们做的铁环,大家排长队滚了又滚。后来他见一个铁环不够玩,又专门做了一个,两支队伍并排竞速,谁快谁赢,呐喊声此起彼伏,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姐姐亲手缝制的沙包,我们一群人怎么也玩不腻。</p><p class="ql-block"> 遇上雨天,就围在一起扇纸包、挑火柴梗、投麻子、立定跳远。爬竹竿、跳大绳,喂蚂蚁、捉菜虫,样样都玩,简单又尽兴。那时候,快乐来得特别容易。</p><p class="ql-block"> 当年那群漫山遍野撒野的“野孩子”,如今大多已成了爷爷奶奶。春节回老家遇见发小,岁月在脸上刻下了皱纹,却没磨掉骨子里的鲜活。聊起儿时糗事,大家依然笑得像孩子,眼里依旧闪着光。</p><p class="ql-block"> 近年来,儿子儿媳为我配起了相机,更新了手提电脑,还添置了骑行的山地车,再加上手机,帮我留住了许多美好瞬间。哪里开花了,就往哪里扎堆;哪里风景好,就往哪里发呆。近的走路去,稍远些骑车,再远便开车,行囊里只装一瓶纯净水、几个当季水果,便足够欢喜。</p><p class="ql-block"> 常常听人说,一定要带孩子多去太阳下运动。阳光与奔跑,确实能让人精力充沛,内心平静。</p><p class="ql-block"> 可转头看看当下,生活便利了许多,自在反倒少了几分。校园里、餐桌旁、深夜床头,不少大人和孩子被小小的手机屏幕吸引,指尖不停滑动,短视频的喧嚣、碎片化的信息填满视野,家人之间的交流少了,面对面的温情也淡了。</p><p class="ql-block"> 本应在阳光下奔跑的时光被悄悄挤占,本应亲密相伴的时刻被无声阻隔,我们慢慢弄丢了生命本该有的舒展与鲜活。</p><p class="ql-block"> 如今的孩子坐拥满箱精致玩具,却难寻漫山遍野撒欢的伙伴;我们明知心灵被虚拟世界牵绊,却总在惯性里无力挣脱。</p><p class="ql-block"> 回忆我的童年,的确没有什么昂贵玩具,却处处带着大自然的气息,带着风的声音,带着阳光的味道,带着一家人朴素又踏实的温暖。</p><p class="ql-block"> 暮色渐合,眼前这群奔跑的孩子,一阵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好熟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