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开春将至

曹静频

2026年元月18日上午，我和夫人来到南京钟山风景区的明孝陵梅花谷赏梅。冬阳微暖，山风清冽，一入园便见红梅点点，如霞落枝头。那些初绽的花朵在冷风中轻轻摇曳，花瓣细腻如绸，金黄的花蕊藏在深处，像是悄悄吐露春的秘密。我们并肩缓行，脚下是薄霜未消的小径，眼前是凝霜傲雪却独自盛开的红梅，仿佛在说：春虽未至，我已先来。

走到博爱阁时，游人渐渐多了起来。这座中式阁子立于梅林之间，红柱飞檐，与粉白相间的梅花相映成趣。有人举着相机找角度，有人踮脚拍照，笑声和快门声此起彼伏。我们也驻足片刻，看着一对对情侣依偎在花下，孩子在树间奔跑，老人拄杖微笑而过——这阁子不单是歇脚处，更像是春天的前哨站，把第一缕生机传递给了每一个路过的人。

夫人忽然被一棵树吸引过去，树旁立着一块刻有“情人梅”的大石。她穿着白色羽绒服，围着红围巾，站在那棵开满白花的梅树旁，轻轻扶着树干，笑意盈盈。我悄悄拍下这一幕，心里明白，她不是在拍风景，而是在收藏时光。这棵树或许真有情人之名，但更动人的，是我们年年如期而至的约定。

再往深处走，一枝红梅格外惹眼。它从粗粝的枝干上倔强地伸展出来，几朵花已全然绽放，粉红的花瓣薄如蝉翼，还有些花蕾紧闭，像攥着不肯松手的拳头。它开得不算张扬，却透着一股子韧劲儿——寒未尽，雪未消，它却已率先破冬而出。我忽然觉得，这哪是花？分明是春天派来的信使，带着微光，悄悄叩响季节的门。

我们在一株繁茂的粉红梅前停下脚步。夫人站在我身旁，我手轻轻搭在她肩上，我们相视一笑，任风吹乱了发梢。那一刻，红梅如火，人影成双，背景是层层叠叠的花海。我说：“明年今天，还来这里。”她点头：“只要你在，哪年都来。”话不多，却比花还暖。

梅花谷果然不负其名，红梅白梅次第开放，黄梅也悄然登场，整片山谷被装点得姹紫嫣红。微风拂过，枝条轻摆，白的如雪，粉的似霞，黄的若金，远远望去，像是一幅正在苏醒的画卷。游人纷纷举起手机打卡，有人甚至带了汉服来拍照。我知道，他们拍的不只是花，更是心中那份对春天的期盼。

最让我心动的，是一片开得如火如荼的红梅。夫人站在花前，双手轻握枝条，笑容明媚。她说：“你看这花开得多热烈，像不像我们年轻时？”我笑着点头。是啊，花似火，人亦热。这满树的红，不只是春的预告，更是心情的映照——冷了一冬的心，终于被这点点暖意点燃了。

转角处，一枝红梅斜斜探出墙外，像是按捺不住地要向世人宣告：春天来了！我念起那句“一枝红杏出墙来”，却觉得此刻该改成“一枝红梅出墙来”才更应景。万紫千红还未开，它已抢先一步，把希望递到了我们眼前。

登上梅岗，视野豁然开阔。我让夫人坐在长椅上，她抬头望着头顶的花枝，双手轻触一朵白梅，仿佛在倾听春天的脚步声。风过处，花瓣簌簌轻颤，远处鸟鸣清脆，草地上落叶铺成柔软的毯子。这一刻，不必言语，只需静静感受——空气里有花香，耳中有鸟语，心里有安宁。

春未至，梅先开。我们踏着残雪寻梅而来，脚下是冬的余寒，眼前却是春的初颜。一对对游人走过，脸上都带着相似的笑容。我知道，大家来此，不只是看花，更是来确认：寒冷终将过去，温暖总会抵达。我和夫人相视一笑，心中默念：我们来了，春天也就不远了。

离开前，我们在紫金山生态博物馆门前停下。夫人站在那块写着“紫金山生态环境司法保护基地”的石碑前，双手插兜，笑意盈盈。背景是粉色的梅林和古朴的建筑，仿佛在说：美景值得守护，春天值得等待。这张照，不只是打卡，更像是一种承诺——对自然，也对彼此。

宫粉梅开得正盛，淡粉与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近乎透明，花蕊泛着嫩黄，像是被春风轻轻吻过。枝头密密匝匝，每一朵都在努力绽放。它们不争不抢，却用温柔的力量，把冬天的最后一道防线悄然融化。

夫人又在一棵白梅树下驻足。她站在花影中，手中握着一枝梅花，笑得像少女。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满树的花，不过是为她衬景。她站在那里，便是春意本身。

一棵白梅开得极盛，枝干交错，花朵如云，整棵树像被月光洗过一般纯净。它不争艳，却自有风华。我站在树下，竟有些恍惚——这哪里是冬末？分明已是春深处。

夫人走近一株红梅，伸手轻抚花枝。夫人也学我，托起一枝花细细端详。我们靠得很近，花在眼前，人在身旁。那一刻，距离冬天最远，离春天最近。

花开艳似火，夫人的心也跟着热烈起来。绕着那株红梅转了一圈，像个孩子般雀跃。我坏坏的笑：“这么大年纪还疯？”她说：“花都这么拼，我怎能不燃？”

夫人坐在长椅上，闭眼片刻。风中有花香，耳畔有鸟鸣，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忽然觉得，春天的声音，原来不是雷，不是雨，而是这些细微的、温柔的、藏在生活里的声响。

我们继续前行，人渐渐融入花海。粉的、白的、黄的梅花交织成一片，我们穿行其间，像走进了一幅流动的水墨画。夫人不时回头叫我，我应着，脚步轻快——这不是赏花，这是赴一场与春天的约会。

深吸一口气，园区的空气清冽甘甜，混着梅花的幽香，沁入肺腑。我们坐在长椅上，听风过林梢，听鸟鸣枝头，听彼此的呼吸。这一刻，什么都不必做，只需存在，便已足够美好。

红梅映佳人，花艳人更美。夫人站在一树粉梅前，侧身回眸，目光温柔。我不知她望向何方，只知她眼中，有春光，有我。

忽然发现，腊梅也还在开。金黄的花朵缀满枝头，与粉红的梅花争艳枝头。原来不止梅花在报春，腊梅也在用力地燃烧最后的冬意。两种花，两种香，却说着同一件事：春天，真的不远了。

那棵腊梅开得极盛，黄花密布，生机勃勃。它不像梅花那般含蓄，而是热烈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我站在树下，仿佛听见了春天奔跑的脚步声。

夫人站在腊梅旁，伸手轻触花枝，笑着说：“我们也来迎春吧。”我点头，握住她的手。这一刻，我们不只是看花人，也是春天的参与者。

红梅绽放，春意渐浓。我忽然想起那句“春江水暖鸭先知”，可在这梅花谷，分明是“红梅先知”。它用一朵花的勇气，告诉我们：暖流已在路上。

春江水暖鸭先知。

红梅初放，我已先至。站在花前，我和夫人相视而笑。来年今日，我们还会再来——不是为了看花，而是为了赴一场与春天、与彼此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