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狗趣谈

崑嵛山人

她吻了狗的脸颊，像吻一个老友，或是一段不愿醒来的晨梦。草地柔软，天空淡得像被水洗过三次的旧手帕，风里有青草和晒暖的毛发气味。常觉得，人养狗，说是照顾，其实是被反向救赎——你给它一口饭，它还你 全心全意 的爱，外加每天三次的哲学课：比如“追尾巴”到底值不值得，或者“远处那根会动的树枝”是不是命运的挑衅。

狗眯着眼，仿佛在说：“此刻，我允许你亲我，但别太频繁，毕竟我还有狗设。”她笑，金发被风吹得乱了些，像刚从童话里逃出来，还没来得及换回冷酷都市脸。可在这片草地上，谁在乎呢？狗不看简历，也不问你上个月KPI，它只关心你有没有带零食，以及抱不抱得够久。

曾写过一首诗，题为《狗生七问》，其中一问是：“若人类突然沉默，狗会不会以为世界末日到了？”它们太习惯我们叽叽喳喳，哪怕废话连篇，也是爱的噪音。而此刻的安静，反倒像一种更深层的对话——她抱着它，它躺着不动，像两个老友在等同一班永远不会来的公交车，但谁也不急。

养狗的人，大概都偷偷羡慕过狗的逻辑：饿了叫，困了睡，开心就摇尾巴，不爽就背过身去。我们呢？憋着，忍着，笑着点头，心里骂着PPT。狗用一生教我们做回动物，我们却用一生教狗“别舔脸”“别追车”“别对外卖小哥咆哮”——说到底，谁才是需要被驯化的那个？

有时我觉得，狗才是家里的诗人。它用鼻子写十四行诗，用爪印签收春天，用一次回头凝视，完成对人类灵魂的温柔审判。而我们，不过是它诗中偶尔出现的、啰嗦的配角。

所以当她亲吻那只黑棕相间的狗时，并不觉得矫情。那不是表演，是归还——归还给自然，归还给本能，归还给那种“不必解释我就懂你”的古老默契。狗不会写散文，但它活成了散文诗，押着荒诞与温情的韵脚，在人类兵荒马乱的生活里，静静打了个盹。

而我们，还在忙着给生活起标题，比如：“养狗趣谈。散文。长诗诙谐。”

狗听了，大概只会打个哈欠，然后，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