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西北八路军在抗日战争相持阶段中的通信邮路考证

一剑

文/图: 张雄

今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八十周年，我手中收藏了一些八十多年前八路军120师指战员们在残酷的战争环境中保存下来的军人家信。我想用这些军人信件来展示那些英勇的八路军战士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如何在华北晋西北地区和日本侵略者浴血奋战、粉碎了日军“三光政策”的大扫荡、取得了最后的胜利的光辉历史，以慰告那些为国捐躯的八路军英灵！

内容提要：抗日战争相持阶段晋西北八路军部队为粉碎华北日军的重点扫荡，经常转战于游击区和敌占区之间歼敌。部队难以建立正常的通信联络，大量军事邮件只能通过地方政府组织的农村秘密交通线，采用沿村递送的方法来完成传递任务。

一、西北邮政传递红军家信之章程延用至抗战初期

1935年10月19日，中共中央和中央红军长征胜利到达陕北吴起镇，在陕北苏维埃邮政局基础上成立了中华苏维埃西北邮政管理局。1936年7月，西北邮政管理局随中共中央迁往保安（今志丹县），改名为“中华苏维埃西北邮政总局”，简称西北邮政总局。1937年1月13日，又随中央机关迁到延安城内。

西北邮政管理局曾于1935年12月1日制定公布了《中华苏维埃西北邮政管理局暂行章程》，章程规定：苏维埃邮政局是政府的通信部门，首要任务是保证党政军机关公文的传递，也要为人民群众的通信服务。因此该章程明确规定苏维埃邮政局是以“适应革命战争的开幕，便利军民交通及工农群众的通信，以及沟通各区域与各战线的革命消息的传递为宗旨”。西北邮政总局时期实行邮资制度，并印制发行了邮票。但仍然继承了江西中华苏维埃共和国邮政章程中的规定：红军家信免费寄递，只须由红军政治部或当地苏维埃政府签盖“红军信免贴票”的戳记即可。对于寄往国民党统治区的信件，贴足中华邮政邮票，可代为转寄。



图一

长征到延安的红军指战员中，很多人都是南方人。鉴于西安事变前国民党在南方革命老区大肆搜捕红军家属，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故很多人都不敢写信回南方老家，生怕连累了家人。但是在“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后，国共两党决定联合抗日，故国民党对南方革命老区的烧杀抢掠停了下来。有些红军指战员就开始给南方老家写信，如图一，系红一方面军干部蔡良由陕西寄往江西革命老区的双挂号家信，就是贴中华邮政邮票经西北邮政总局转交给中华邮政寄递。其邮路为：陕西省泾阳县云阳镇/1937年3月20日—西京（长安）/1937年3月21日—南昌/1937年3月28日—万载/1937年3月29日，封背贴有伦敦版单圈孙中山像邮票5分五枚。从此这类红军信件慢慢多了起来。

1937年5月西北邮政总局改名为“陕甘宁特区邮政局”，“七、七”卢沟桥事变后又改称“陕甘宁边区邮政局”。国共两党经多次紧急磋商，决定第二次合作，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8月22日，南京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发布命令，将西北红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三个师（后改称第十八集团军）。由贺龙、关向应率领的120师遵照毛泽东的命令，迅速赶往晋西北和晋北地区开展工作：广泛发动群众，宣传抗日，组织我党领导下的抗日武装，抢在日军占领晋西北之前创建晋西北抗日根据地。

由于我军行动迅速，先日军进驻了广大农村。并开展各种灵活多变的战术袭扰打击日军，延缓了日军的行动。争取广大群众踊跃参军，同时成立了牺盟会、战委会和决死队、工卫纵队等属于我党领导的地方抗日武装，壮大了我党领导下的抗日武装力量，为建立晋西北革命根据地打下了扎实的基础。

抗战初期，日军战线拉得过长，且兵力不足，加上被我国军民打得只能龟缩在县城和大一点的鎮上，小股部队根本不敢外出，生怕遭到我军的袭击。而晋西北党政军领导机关和晋西北八路军经常和国民党政权及军队驻扎在一个防区里，所以晋西北党政军的邮路通畅，新发展的八路军战士其家信均贴上邮票经中华邮政寄递。



图二·A



图二·B



二、国共军队通信有相似之处、又有明显区别

中华邮政规定：凡作战部队都要成立军邮局，并设有军邮传递员。如图2，系1939年9月20日从西川水观音邮局寄往陕西郧县（今湖北郧县）的双挂号回执，正上面有1939年10月21日湖北宜城的中转戳，回执正面中间还盖有一个2×3cm、长方形三格式的蓝色戳记，从上到下依次为：陆军一二五师、政治部、军邮传递员。虽然新四军、八路军属于国民革命军编制，但在历史上查不到中华邮政为新四军和八路军成立过军邮局，因为他们觉得新四军和八路军归共产党领导。新四军就自己在部队里设立了军邮传递员，以寄收公文和军人信件。



图三·A



图三·B



图四·A



图四·B



如图3系同时期（1938年9月26日）从江西白水寄往安徽太平县的双挂号回执，正面左上角盖有1938年9月29日江西万载的中转戳，正下方盖有一个2.5×2.5cm正方形的黑色收件章，此章印面用篆文镌刻以下字样：陆军新编第四军军邮传递员吴思孟章。此为目前见到唯一的盖有新四军军邮传递员戳记的回执。八路军军人信件则是贴上中华邮政邮票由中华邮政寄递。目前在寄往八路军的回执上见到的是盖的单位戳记，如图4，系1937年8月15日从山西孟门镇寄往山西白文镇（1937年8月17日）的双挂号回执，收件人为“保安司令部收发处”。

三、抗战相持阶段的八路军通信所具备的独立性

1940年夏季，为了粉碎日军的瘋狂进攻，戳穿国民党顽固派宣扬“八路军游而不击”的谎言，八路军总部组织了一百多个团，发起“百团大战”。120师在接到命令后马上组织所属各部队参加了“百团大战”两个阶段233次的战斗。在晋西北一带共毙伤敌人4720余人，俘虏201人；累计破坏铁路60余公里，公路280多公里；毁坏桥梁52座，破坏电话线路300余公里，并缴获大量武器弹药和军用物资。

百团大战刚结束，日军就集结重兵，以“铁壁合围”、“铁篦式清剿”等战术手段，实施空前残酷的“烧光、杀光、抢光”三光政策，对我八路军发起了瘋狂的报复。120师所属各部队遵照上级指示：避敌精锐，化整为零，跳出包围圈，伺机打击零散敌人。但是在日军的三光政策下，晋西北广大农村一片焦土，中华邮政不复存在，到哪里去买邮票寄信？所以在抗战相持阶段很难找到晋西北八路军的军人信件。



图五·A



图五·B



四、在战火中成长的晋西北八路军通信网络

经过几年的搜寻，笔者终于找到几个抗战时期相持阶段华北八路军的军人实寄封。图5、图6系驻扎在陕西省吴堡宋家川镇的八路军120师359旅717团2营机枪连寄山西离石县石家崖（穆家岩）村的军人家信，信封背面用毛笔写有“1940.6.25”，正面右上角写有“沿村转送”；图7系由孝义县寄孟门镇转离石四区公所的军人家信，正面右上角用毛笔写有“交通站邮至……”；图8是从临县白文郝家坡邮至离石孟门镇万盛长宝号收转的军人家信，信封反面用毛笔写有“代电，立后（候）回音，千万问候”。奇怪的是，这几个信封上都不贴邮票，也没有任何邮戳和戳记。只有用毛笔写的“沿村转送”、“交通站邮至”和“邮至……”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图六



图七



图八

和江西苏区一样，在陕北革命根据地初创时期，由于苏维埃区域遭到国民党的严密封锁，根据地军民为适应军事斗争的需要，创造了“传山哨”、“递步哨”等较原始、简易，但却行之有效的通信形式。共产党和红军在农村、县际和县内的通信联络，主要就是依靠“传山哨”、“递步哨”进行，县里则有交通站。所谓“传山哨”，就是以赤工队员为骨干，在每个山头都设立哨所，一旦发现敌情就一个山头接一个山头地传下去，一直传到红军和根据地。而“递步哨”则是在党组织直接领导下的农村群众通信组织，从各地农村赤卫队员中挑选可靠的贫雇农作为义务交通员，负责传递党政公文或军人信件等。虽然后来随着革命根据地的发展和扩大，边区成立了交通总站和邮政局，各县区都成立了交通站，但农村的通信联络仍然靠递步哨解决。而这种方式一直沿续到了抗战时期。

我们仔细观看图5、图6、图7、图8这四个信封，可以看出无论寄信人和收信人，都在山西省境内或陕西省和山西省的交界处。寄信人与收信人之间距离基本上都在一百公里左右，也就是说每封信的两地之间都在一个县内，或邻近的两个县之间，加上两个信封上写有“沿村转送”，一个信封上写有“交通站邮至……”另一个信封上写有“邮至……”我们有理由可以断定，这四封信是由共产党在农村中的“递步哨”和县区的交通站，一个村庄一个村庄地传递下去，一直转递到收信人手中。



在抗战时期，八路军为了扩大队伍，加强战斗力量，经常在各根据地征招士兵。为了稳定部队指战员的情绪，更好地打击敌人，最主要的就是要保证八路军指战员与家里的通信联络。把八路军指战员的战斗情况报告给家中，军人家属可以把家中父母兄弟姐妹及生产情况告诉前线的亲人，极大地鼓励八路军指战员与敌斗争的信心。而在条件艰苦的抗日战争相持阶段，要做到这一点，在没有专业军邮机构的情况下，只有通过共产党在农村中最简易而又行之有效的方式——交通站和递步哨才能完成这一重要的通信联络工作。因此，我们通过这一组晋西北八路军军人信件，初步可以肯定，在抗日战争相持阶段，这是晋西北八路军传递军人信件的重要邮路。

谨以此文纪念伟大的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

2025年6月1日于杭州西子湖畔

参考文献：

1、《苏区邮电史料汇编》人民邮电出版社1988年3月出版

2、《第一二0师陕甘宁晋绥联防军抗日战争史》军事科学出版社1994年7月出版

3、《中国抗日战争史》解放军出版社1995年8月出版

4、《陕甘宁边区邮政史》人民邮电出版社1996年12月出版

本文荣获由中华全国集邮联合会组织的“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八十周年集邮学术论文”一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