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确实有种魔力,能让人思绪飘回很远的地方——

魅力格格

<p class="ql-block">那场雪,是乌鲁木齐零下二十度的清晨,冰柱从屋檐垂落,像时间凝固的钟乳石。我看着照片里被雪压弯的树枝,忽然听见了童年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的声音。那时的冬天,冷得干脆,雪下得痛快。一觉醒来,窗外白茫茫一片,世界像是被重新洗过。我们穿着母亲塞了棉花的厚棉裤,脚蹬“毡筒”,冲出家门,在雪地里打滚、堆人、打雪仗。爬犁子是父亲用木板钉的,滑起来“嗖”地一声,能飞出半条巷子。大人们也难得清闲,站在门口笑着看我们疯,脸上映着雪光,温柔得不像平日里的模样。</p> <p class="ql-block">雪后的院子,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树梢压着厚厚的雪,像披着白袍的老者,一动不动。我站在院中,看着眼前这片洁白,忽然觉得,这哪里是冬天?分明是大地做的一场梦。雪把杂乱的屋檐、破旧的柴堆、坑洼的泥地,全都轻轻盖住,只留下一个干净、纯粹的世界。那一刻,我明白了为什么古人说“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雪不是凋零的象征,它是另一种生机——用寒冷孕育温暖,用寂静唤醒记忆。它让枯枝有了诗意,让荒院有了画意,也让漂泊在外的人,突然想起了家的方向。</p> <p class="ql-block">小时候总觉得,雪是年的信使。北风吹起来,雪花飘下来,年就近了。家家户户开始扫雪、蒸馍、贴春联,鞭炮声在巷子里此起彼伏。母亲在厨房忙活,父亲在门口挂红灯笼,我蹲在雪地里摆小炮,冻得鼻涕直流也不肯进屋。那时的年味,是雪地里踩出的脚印,是屋檐下挂着的冻梨,是炉子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腊八粥。如今在南方二十多年,阳台上葱绿依旧,四季如春,可每到冬天,心里总空落落的。不是没有节日,不是没有热闹,只是少了那一场雪,少了那种从天而降的仪式感——仿佛年,也变得轻飘飘的,落不到心上。</p> <p class="ql-block">最让我动容的,是雪地里的脚印。那一串深浅不一的痕迹,从巷口延伸到家门口,像是人生走过的路,清清楚楚,不容抵赖。有人走过,有人归来,有人独自前行,有人并肩而行。雪会化,脚印会消失,可那一刻的踏实感,却永远留在心里。我们这一生,不也在不断留下痕迹吗?有些被风吹散,有些被时间掩埋,但只要曾经真实地走过,哪怕无人看见,也值得。就像故乡的雪,年年落下,又年年融化,可它一次次唤醒我心底最柔软的部分——那是我最初的来处,也是我最终的归途。</p> <p class="ql-block">此刻,我坐在南方的阳台上,看着盆里那株葱绿得发亮的葱,忽然笑了。它活得旺盛,却不知北方的雪有多厚,冰挂有多美。二十多年了,我的身体适应了温暖,可灵魂,依旧在那片雪原上奔跑。雪,不只是天气,是一种情绪,一种乡愁,一种对纯粹与真实的渴望。它让我记得,我曾是个在雪地里笑出眼泪的孩子,也让我明白,无论走多远,只要抬头看见飘雪,心,就回家了。</p>

雪地

脚印

走过

葱绿

冬天

咕嘟

屋檐

有人

巷子

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