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p></p></h1><h1>作者:蓬莱春雨</h1><h1>图片:摘自网络</h1> <h1>续前</h1> <h1><b>八、国王领地与忠烈祠</b></h1> <h1> 步出花园,地势徐然抬升,视野豁然开朗。精心修剪的绿意在此化为大片坦荡的草坪,起伏如一道悠长的呼吸——这便是国王领地,城中一片珍贵的留白。</h1> <h1> 远处高地上,忠烈祠静静矗立。如一座无需言说的殿堂,默然俯瞰城池。</h1> <h1> 通往它的坡道蜿蜒而漫长。朱桐与孙老师结伴在前,偶尔于转角处驻足低语;我与田先生随后。前路几度转折,不时望不见他们的身影,人声也散入风中,让这片坡地显得愈发辽阔。</h1><br><h1> 辗转间,已身在底层的展厅。两侧玻璃后,勋章、军服与旧物在幽光中静陈。我们穿堂而过,未曾停留,脚步不自觉慢了几分。</h1> <h1> 重新汇合,已在第一层平台。</h1><br><h1> 忠烈祠廓线简净庄严,取意古希腊神殿。四围石像分立,象征和平、正义、爱国与牺牲,石质在岁末阳光下泛着冷峻的光。</h1> <h1> 平台前方,国殇纪念碑默然伫立:数名不同兵种的士兵正合力抬送一具灵柩。他们步伐一致,身体微倾,仿佛连生命的重量,也在行进中被彼此分担。</h1> <h1> 我的目光落在棺椁边缘——那里垂下一双未加覆遮的脚。人的形态在此毫不回避地呈现,沉重而具体。</h1> <h1> 孙老师在碑前停下。他没有举起相机,只是静立片刻,而后微微侧身,如同为这支永在行进的队伍,让出一条无形的路。</h1><br><h1> 碑旁圣火坛中的火苗,在微风里轻轻摇曳。自一九五六年点燃,它便不曾熄灭。只是静静地燃,像记忆的低语。</h1> <h1> 当日无暇入内,我便在平台上说起圣殿中央的“缅怀之石”。石上刻着“GREATER LOVE HATH NO MAN”的铭文。每年十一月十一日上午十一时,一束阳光会精确地穿过穹顶孔隙,落于石心。那一刻,光阴仿佛被轻轻托住。</h1> <h1> 孙老师静静听着,未发一语。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石阶,复又抬眼,望向北面城市错落的天际线。</h1> <h1> 自此北望,斯旺斯顿街如一道笔直的轴线,将城市的日常、绿地与静默分隔开来。远处楼宇闪烁,中间草野延展,近处石殿沉稳——展现出一幅现代生息、自然舒张与历史肃穆的画卷。</h1> <h1> 田先生依旧忙碌。他构图、留影,又转身示意两位等候的年轻女孩:“可以了,我来帮你们拍。”女孩含笑点头。这般不动声色的善意,在庄重的背景下显得尤为清亮。</h1><br><h1> 我曾惯称此处为“战争纪念馆”。此刻方觉,“忠烈祠”这一译名更为贴切。“Shrine”本为圣所,与其说是纪念战争,不如说是为那些消逝于硝烟中的生命,辟出的一处可供安放尊严与哀思的静默空间。</h1> <h1> 国王领地的草野在脚下无尽铺展,既包容远处露天音乐节的隐约欢愉,也承托着身前神殿的深沉默然。</h1> <h1> 我们收起相机,沿坡道缓步而下。</h1> <h1><b>九、墨尔本皇家植物园</b></h1> <h1> 忠烈祠退到身后,不过数十步,便踏进了皇家植物园的绿意里。</h1><br><h1> 这座园子建于十九世纪中叶,占地广袤,湖泊散布,路在林间自然蜿蜒。若说忠烈祠是关于石头的、凝固的记忆,这里则是一处关于生长的、绵延的叙事。</h1> <h1> 行走了一上午,腿脚已倦。我们在湖畔寻了一条长椅坐下。</h1> <h1> 阳光洒落,草坪平整如毯,一直铺展至弯曲的水岸。湖面静若明镜,映着天光云影。几只黑天鹅与水禽悠然滑过,偶尔振翅,激起细碎涟漪,旋即又归于平静。动静之间的自然节律,使先前在忠烈祠不觉间绷紧的心绪,在此一寸一寸地松弛下来。</h1> <h1> 孙老师靠着椅背,望向远处层叠的树影,良久未语。在这里植物才是主角。</h1> <h1> 田先生的相机在这片静谧中安静下来。他只是偶尔抬手,记录光线穿过叶隙时,那些洒落在草地上的斑驳光影。</h1> <h1> 朱桐站在草地边缘,风掠过她的衣角,显得轻松而自在。</h1> <h1> 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清润的水汽与草木微苦的芬芳。我们坐享那份宁静,直到浸透周身,方才起身,沿着不知通向何处的小径,继续向前。</h1> <h1> 园子大得很,走不尽,而我们也已不再急着走尽了。</h1> <h1><br><b>十、维多利亚国家美术馆</b></h1> <h1> 离开皇家植物园,脚下还带着草木的清气。穿过圣科达路,青石建筑便立在眼前——维多利亚国家美术馆国际馆(NGV)。</h1> <h1> 同行四人,情况各异:孙老师初访;朱桐在墨尔本生活多年,路过却未踏入;田先生重游;而我,则来得勤些。一路走来,只零星提起几句往事,权当过门。</h1><br><h1> 这座美术馆始于一八六一年,比联邦诞生还早。淘金热带来的富庶,使城市很早便生出了公共艺术的野心。眼前这座国际馆建于一九六八年,通体由青石砌成,临街几乎无窗,远望如一座现代城楼。关于它美丑的争论半个世纪未曾停歇,但当冷峻的轮廓倒映在门前水池中时,那种封闭而自持的姿态,反倒显得坚定。</h1> <h1> 水幕墙在阳光下流动着细碎的光。清水沿玻璃幕墙均匀泻下,如帘如雾。人从中穿过,衣衫不湿。我们到访时,水幕后正燃着火焰装置,火光透过水纹,被模糊成一片朦胧的光晕,孙老师轻轻将这一瞬收进镜头。</h1> <h1> 底层大厅空阔,两尊黑色的《比生命更宏大》雕塑直接立于石板地上。男子双手插兜,女子低头凝视手机,姿态日常,体量和尺度却近乎纪念碑。事后查阅得知,艺术家托马斯·J·普莱斯刻意模糊具体身份,将那些常在公共空间中缺席的形象,直接推到观众眼前——与你同层,却引你驻足。</h1> <h1> 我们穿过大厅,走向后方的雕塑花园。罗丹的《巴尔扎克》立在那里。他捕捉作家在灵感召唤下披衣起身的瞬间,将人物裹入宽大的睡袍之中,细节尽数省略,只突出那颗毛发散乱、硕大而专注的头颅。不远处,巨型装置《信使》立于水中,铝与钢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与罗丹的青铜像形成具象与写意的对照。</h1> <h1> 直到离去后,我才想起忘了提醒孙老师抬头看看馆内那片巨大的彩色玻璃天花板。转念一想,也罢。总该留下一些什么,作为下一次的念想。</h1> <h1> 走出美术馆,水幕墙依旧流淌。往来人影穿过水雾,形体被模糊、拉长、变幻,像一幅流淌、未及凝固的画。</h1> <h1>待续</h1> <h1>蓬莱春雨 2026年元月18日 于墨尔本</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