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美篇号:54230925</p><p class="ql-block"> 文字/图片/编辑:老玩童</p> <p class="ql-block"> 1978年初冬,北风裹着寒意刮过村寨的土墙和石墙,父亲在远房亲戚的撮合下,和陈主秀成了亲。没有红纸上的“囍”字、没有甜润的糖果,继母就把她的几个孩子带来了我家。那些日子,家里的柴火却烧得旺,我常常和继母带来的三个姊妹围在火塘边。一天,我拿来一小段锈钢筋,正学着做匕首小刀。</p><p class="ql-block"> 我把钢筋伸进火里,看着它被烧得通红发亮,再猛地抽出来,往父亲磨得锃亮的斧头背上“哐哐”地敲。火星溅在粗布裤腿上,烫出一个个小黑点,我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把那截钢筋打磨成尖尖的模样。半天功夫,一把歪歪扭扭却透着寒光的“小刀”就成了形,我又搬来磨刀石,蹲在地上磨了半晌,直到刀刃能映出人影才罢休。</p><p class="ql-block"> 继母就坐在火塘边纳鞋底,手里的针线穿梭不停,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落在我身上。她没吭声,只是纳鞋底的手顿了两顿,又继续忙活。</p> <p class="ql-block"> 没过多久,父亲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继母放下针线,起身走到父亲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音刚落,父亲的脸“唰”地沉了下来,饭碗还没端上桌,他就朝着我厉声吼道:“你打刀子干什么?!”</p><p class="ql-block"> 那吼声像炸雷一样在屋里炸开,我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小刀“哐当”掉在地上。还没等我开口解释,父亲就转身从柴堆里抽出一根指母粗的木条,扬起来就要往我身上抽。</p><p class="ql-block"> “别打!”继母猛地扑上来,死死拉住父亲的手,急声说道,“我是让你把孩子的刀子收了,不是让你打他!”</p><p class="ql-block"> 木条擦着我的胳膊挥过去,砸在土墙上映出一道白痕。我鼻子一酸,眼泪哗哗地往下掉,心里却把继母恨得牙痒痒——要不是她多嘴,父亲怎么会发这么大的火?</p><p class="ql-block"> 继母伸腰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伸手道:“把刀子给我。”</p><p class="ql-block"> 我梗着脖子,抹了把眼泪,死死盯着她:“不给!”</p><p class="ql-block"> 她的眉头皱了皱,语气软了些:“娃儿,这东西太锋利,伤着自己和弟妹可咋整?”</p><p class="ql-block"> 我哪里听得进去,只觉得她是故意跟我作对。继母见状,只好伸手来抢,我攥着刀子往后躲,兄妹几个顿时闹作一团。哥哥见状,赶紧冲过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刀子,转身就跑出了屋,把刀子狠狠甩进了屋前园子的菜地里。</p><p class="ql-block"> 父亲气得脸都青了,抬脚就追了出去,不多时竟又把那把刀子捡了回来。</p><p class="ql-block"> 继母拿着刀子,蹲下来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无奈:“你玩刀子倒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你要是拿着它伤着弟妹,或是伤了村里其他娃儿,那该怎么办?”</p><p class="ql-block"> 我梗着脖子哭,一句话也不肯说。我心里根本没想过伤人,只觉得她这个后妈,就是见不得我顺心。父亲在一旁气得直跺脚,扬手又要打,屋里的吵闹声越来越大,把本村左邻右舍都引了过来。</p> <p class="ql-block"> 爷爷、奶奶和二叔、二婶也赶来了,一进门就指着父亲的鼻子骂:“你找个孩子后妈回来,就这么苛待孩子?日子要是过不下去,就把他们兄弟俩分出来,我们来管!你爱咋咋地!”</p><p class="ql-block"> 奶奶根本不听继母解释,也不问事情的来龙去脉,只认定是后妈容不下我们兄弟俩。那天下午,奶奶真的找来家族里的三爷和大舅公主持分家,把我和哥哥分了出去,让我们住在她家的堂屋里。</p><p class="ql-block"> 那段日子,成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记忆。我还在读小学四年级,哥哥却已经要去社里参加劳动,挣工分养家。日子过得艰难,哥哥成了我的天。他白天在烤烟组里忙得脚不沾地,晚上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还要把第二天的饭煮好,就怕我放学回家饿肚子。</p><p class="ql-block"> 因为这件事,父亲和继母在村里彻底没了脸面。邻里们只听了我们的哭诉,没人愿意静下心来,听听继母的苦衷。流言蜚语像野草一样疯长,压得继母和父亲喘不过气来。</p><p class="ql-block"> 终于,在一个寂静的夏夜,父亲和继母带着三个姊妹,悄无声息地搬走了。</p><p class="ql-block"> 他们走的那天,我和哥哥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后来才知道老房子里没人住了,我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慌。我们根本不怕什么苦,却怕继母会亏待父亲,甚至害父亲。</p><p class="ql-block">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薅包谷的时节。父亲名下的责任地,还有一片包谷没薅第二道。社里的干部催得紧,我们只好托个知道父亲去向的寨邻,去大方县城喊他回来完成薅包谷任务。</p><p class="ql-block"> 我揣着忐忑的心情,提前跑到父亲的“岩背后”责任地,一边打猪草,一边眼巴巴地望着路口。</p><p class="ql-block"> 那天,真的没等多久,就看见父亲和继母的身影,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他们看到我,脚步顿住了,眼神里满是愧疚。父亲的眼圈红了,继母也掏出手绢,不停地揉着眼睛。我的心也很糟糕,不知说些什么好。</p><p class="ql-block"> “幺儿,”父亲蹲下身来,声音沙哑而哽咽,“你不懂我们的苦心啊。我们是怕你拿着刀子伤了自己,也伤了别人。要是真闯出人命来,你要坐牢,家里还要赔钱,我们这个家,根本折腾不起啊。”</p><p class="ql-block"> 继母也蹲下来,看着我,眼眶里的泪水直打转:“我知道,我是后妈,我说什么你们都未必信。可你爹的话,你总得听听吧?你还小,很多事不懂,得有人教,有人管啊。”</p><p class="ql-block"> 继母顿了顿,又轻声说:“我们在大方安顿好了,想接你过去读书,你愿意不?”</p><p class="ql-block"> 父亲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你自己好好想想,想去的话,我就来接你。就算不去,我也会常来看你,但不管怎么样,要好好的读书。”</p><p class="ql-block"> 那天,他们在地里薅包谷,我就坐在石埂上,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p><p class="ql-block"> 原来,继母说的都是真心话。是我当时太无知、太顽劣,是奶奶他们太护短、太胡闹,才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才逼得继母和父亲背井离乡。</p><p class="ql-block"> 傍晚时分,他们扛着锄头要走了,我站在石埂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慢慢的消失在山坳里,心里难过极了。心想,要是今后父亲和继母不管我了,我该怎么办啊?随后,我暗暗自想:要是父亲和继母回来接我,我一定跟他们走。 这一次,我不能再错了。</p><p class="ql-block"> 现在回想,当时继母和父亲的结合,应该是一个完美的组合,他们很有感情,而且明事理,对家庭负责,敢于面对困难。但由于我的顽劣和家人的护短,给父亲组建的家庭带来灾难性的损失,<span style="font-size:18px;">我真的后悔莫及啊!</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