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涂 ‍孤雁

Qiao daifu

独与欲换 崔涂 孤雁 几行归塞尽，念尔独何之。暮雨相呼失，寒塘欲下迟。渚云低暗渡，关月冷相随。未必逢矰繳，孤飛自可疑。 念尔独何之？雁照美图都是老徐美友馈赠的🌹🌹🌹 欣赏小樵 1 孤雁 从苏武牧羊的故事开始，“大雁传书”就成了一个广泛流传的动人传说。流落他乡，天高地远的孤独人儿仰望天边的大雁，多少可以通过幻想，缓解一下愁思。而大雁也就因此成为人世情怀的一个常用的寄托。沿着这个思路，“大雁传书”更被高度升华成一种忠信精神。体现在诗歌中的范例有，“天寒稻粱少，万里孤难进。不惜充君庖，为带边城信。（北宋鲍当，孤雁）”孤雁，冒着风险，忍着饥寒，不辞万里孤飞，因为身上带着寄往边城的书信。鲍当的上司此前总看他不顺眼，读到这首小诗之后，顿时变为尊敬。鲍当因此得了一个昵称，“鲍孤雁”。 鲍诗虽然寄托了高尚的情怀，同时也开启了一个新的视角。要想传书，把信绑缚于雁脚，大雁势必离群，而成为孤雁。对于雁，离群孤飞，按照人的思路，却是一个大不幸。元好问甚至曾经见识过孤雁殉情。双飞雁一只被人捕杀，另一只成为孤雁而不愿独生，自坠而殉情。为此，元好问修建了一座雁丘，题诗曰，“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这几句酣畅的句子让金庸大侠给引入武侠小说，“孤雁”便又代表了流传大江南北的神仙情种。但是，孤雁在人心目中的最基本形象还是孤单，飘零，无依无靠，代表着可怜。为此，杜甫咏《孤雁》：“孤雁不饮啄，飞鸣声念群。谁怜一片影，相失万重云？望尽似犹见，哀多如更闻。野鸦无意绪，鸣噪自纷纷。” 到了崔涂的晚唐时代，杜甫的诗名已经大到封圣。崔涂敢以同题咏物，称得上知难而进，却难以避免的笼罩在先入为主的偏见与阴影之下。实际上也确实遭遇诋毁，说得比较狠的有：尝爱崔涂《孤雁》诗云：“几行归塞尽，念尔独何之”。又使读老杜“孤雁不饮啄”者，然后知崔涂之无奇。（宋·范温《潜溪诗眼》）元朝方回《瀛奎律髓》里面更进一步：老杜云：“谁怜一片影，相失万重云。”崔涂：“暮雨相呼疾，寒塘欲下迟。”亦有味，而不及老杜之万钧力也。为江湖孤客者，当以此尾句观之。 显然，即使后人欣赏评诗，见解层次也可以相去甚远。到了蘅塘退士的《唐诗三百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崔涂的《孤雁》。杜甫有好几首五律得以入选《唐诗三百首》，他的《孤雁》却根本未予考虑。 孤飞自可疑 2 逐句欣赏 “几行归塞尽，念尔独何之？“ 多数的咏雁作品都是选大雁南飞为切入点。南飞发生在秋季，萧瑟秋寒更容易触发思乡愁绪，因为在人们的潜意识里，假定温暖的南方是大雁的家乡。崔涂诗开头就是“几行归塞”，不仅开门见山点出来大雁是在北飞，诗中季节应该是春天，而且“归”字暗示的意思，北方才是大雁的家乡。即便在回家的路上，落单孤飞仍然让人惦念。诗一开头就不显山露水的突出了“孤”。 “暮雨相呼失，寒塘欲下迟。“ 孤雁为什么引起人的惦念？诗中用这两句自然的转入了对“孤”雁的描述。对于这一联，纪晓岚有评论：“相呼”则不孤矣，三句有病。“寒塘”句不言孤而是孤，不言雁而是雁，此为句外传神。许印芳试图纠正：孤雁乃失偶之雁，而未尝无群，“相呼”者呼其群也。晓岚訾之，非是。不知道这两位夫子的讨论是在纠缠什么，诗里明明很清楚的说，“相呼失”，孤雁离群，“失”去了同伴的相互呼应。暮雨与寒塘都是在试图渲染气氛，衬托“孤”的凄凉。其实，既然大雁北归，时为春季，水塘的特征不应该是寒。这一联的生动之处在于“欲下迟”。迟，迟疑。雁栖总在水畔，因此天将暮时试图落在塘边。心中有方向，有目标，可动作却仍然迟疑忧郁，因为没有群伴，因为“孤”。 “渚云低暗度，关月冷相随” 不敢落下，又知道天色已暮，必需寻个宿处。这两句写的是孤雁在池塘上空低飞徘徊。对于孤雁之惹人可怜自然更进了一步。所以，蘅塘退士特别在中间四句下面加注，四句二十层。 “未必逢矰繳，孤飞自可疑” 从整首诗结构与诗意发展上看，首联引出“念”；中间四句铺开解释可念之处何在；尾联总结，还是归结在“念”。念，作者对孤雁的惦念。矰，读“增”，带着丝索的箭，专为扑鸟。繳，就是箭尾的丝索。特别注意，繳，是多音字，在这里读“卓”，而不是“脚”。好多诗词爱好者费很大心思摄制的视频里都念错了，白白的使作品的可信度大打折扣。 寒塘欲下迟 3 评论 李白在黄鹤楼上读到崔灏，大为感动，也想同题赋诗，却完全失败。崔涂写孤雁在杜甫之后，而且不仅题目相同，想表达的方向（即描述孤独），也是完全一致。因此，崔涂创作的困难更大，而且免不了会被人拿来与杜甫对比。崔涂没有像李白那样从试图模仿入手，完全撇开杜甫诗，自己写自己的。崔杜两首《孤雁》的确差别很大，意境文采都不在一个层级。孰为优略？只要不带着先入为主的偏见，不考虑作者的名头而独立欣赏作品，高下基本一目了然。然而，最重要的差别还不是诗词文采，而在于思想境界。杜甫咏孤雁，是在自比，落点是悲自己，希望有谁会来（给自己）提供可怜与帮助。崔涂咏孤雁就是在咏雁，落点在悲孤雁，表达的是自己对身外事物，雁，的同情。“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基本前提。 崔涂孤雁其一湘浦离应晚，边城去已孤。如何万里计，只在一枝芦。迥起波摇楚，寒栖月映蒲。不知天畔侣，何处下平芜？其二几行归塞尽，念尔独何之。暮雨相呼失，寒塘欲下迟。渚云低暗度，关月冷相随。未必逢矰缴，孤飞自可疑。 元好问摸鱼儿孤雁恨人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是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景，只影为谁去？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自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