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随姓风波

沫水清风(姜琝华)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随姓风波</b></p><p class="ql-block"> 我叫付慧,父母的独生女儿,一个搏击风云的职场女性。与陈唯结婚八年。老公性情温和,待人接物总显柔和,恰似我火爆脾气的调和剂。我早就做了母亲,和老公有个五岁的儿子付辰。</p><p class="ql-block"> 付辰出生的那天,产房外挤满了期待的目光,两家的父母翘首以盼。护士将包裹在粉色襁褓中的小生命交到我的手中,那声“付慧家属”让我母亲激动得几乎泪湿眼眶,婆婆的笑容也如花开般灿烂,忙碌着为新生儿准备用品。当我从产房步出,麻药的余韵慢慢退去,身体的酸痛被新生的喜悦所包裹。</p><p class="ql-block"> 夜深人静时,病房中只剩下我和陈唯,我握紧他的手,与他商量说:“陈唯,我想让我们的孩子随我姓,好吗?”语气轻快而坚定。</p><p class="ql-block"> 陈唯一下被我突如其来的提议震惊了,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慧慧,我没有意见,只是……我妈她,可能很难接受。”我懂得他的担忧。婆婆是一位地道的农村妇女,对于“传宗接代”和“子随父姓”有着根深蒂固的观念。</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我将想法告诉了双方父母。我的父母思想开明,父亲拍胸脯应允,母亲也连连点头,表示支持。而婆婆虽然表情僵硬,最终却没有反对,这让我心中暗喜。</p><p class="ql-block"> 岁月如水,缓缓流淌,付辰的成长也如同一幅温馨的画卷。三岁时,他踏入幼儿园,活泼聪慧,深得老师喜爱。陈唯对儿子的姓氏从不介怀,总是笑称孩子的健康快乐最为重要。我们的家庭和谐美满,晨起共享早餐,夜晚辅导作业,周末游玩于公园和游乐场。</p><p class="ql-block"> 然而,婆婆偶尔的小住,总会不经意间流露出对付辰姓氏的在意。她轻抚孙子的头,或是与邻居闲谈,总会提到“辰辰若是姓陈,那一定更合适”。每当这时,陈唯总是巧妙地转移话题,而我也尽量不在意。</p><p class="ql-block"> 在这些日子里,婆婆对付辰无微不至地关爱,让我倍感温暖。只要她在家里,她就会细心地为付辰准备早餐,让孩子能以饱满的精力开始新的一天生活。每当付辰生病时,婆婆总是不眠不休地照顾他,直到他康复才放心地离开。她对付辰寄寓厚望,亲切地鼓励孩子不停地追求美好的未来。她的慈爱和关怀,如同春日的阳光,温暖着我们的心房。</p><p class="ql-block"> 不过,和乐融融的表象之下,那根姓氏的刺始终藏匿其中,偶尔露出一角,让人心生微痛。每当家庭聚会时,亲戚们不经意间提起姓氏的话题,总能感受到一丝微妙的尴尬气氛。婆婆虽然巧妙掩饰,但我能感受到她内心深处的那份敏感和极度不安。有时,付辰遇到同学因姓氏而产生的误解时,婆婆的脸上会掠过一丝忧伤。我知道,那根刺始终在那里,时不时地刺痛着婆媳的心。</p><p class="ql-block"> 付辰升入小学,成绩优异,担任班长。看着他在讲台上领读,我心中洋溢着自豪。我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平静,婆婆会逐渐习惯这个事实,我们一家人会安然度过每一场风波。</p><p class="ql-block"> 命运却总爱开玩笑。那天,我正在单位工作,陈唯的电话如同晴天霹雳:“慧慧,妈……妈她走了。”我手中的文件落了一地,大脑里一片空白。</p><p class="ql-block"> 记得婆婆不久前还来过家中,精神矍铄,她怎么会突然离世?我请假匆匆赶往医院。陈唯蹲在墙角,我轻拍他的背,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医生说,是突发心梗,送迟了,没能救过来。”</p><p class="ql-block"> 葬礼简单而庄重,吊唁者众多。按婆婆生前的意愿办得很简单,葬礼一切从简。来吊唁的人很多,大多是她的亲戚和老邻居,都在感叹她走得太突然。付辰似乎还不太明白“死亡”的含义,只是看着大人们都在哭,他也红了眼睛,拉着我的手小声问:“妈妈,奶奶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我蹲下来抱住他,点点头,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p><p class="ql-block"> 葬礼过后第三天,律师拿着一份文件来到家里。他穿着黑色西装,表情严肃,进门寒暄几句后,便拿出了一份遗嘱。</p><p class="ql-block"> 这是陈家老太太生前立的遗嘱,她说要在去世后,由我当着你们夫妻二人的面宣读。”律师说着,打开了遗嘱。</p><p class="ql-block"> 我和陈唯坐在沙发上,心里都有些疑惑。婆婆生前从没提过立遗嘱的事,她积蓄不多,房子也是早年村里的老房子,我们都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程序,走个过场而已。付辰在房间里写作业,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律师的声音在回荡。他先是宣读了一些琐碎事项,比如婆婆的衣物、首饰留给谁,部分积蓄捐给村里的小学。这些都在意料之中,我和陈唯听得很平静。</p><p class="ql-block"> 可当律师读到最后一段时,我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块巨石砸中。“我希望能看到我的孙子,陈家的血脉,改回陈姓。若未能如愿,我的遗产不能留给他。”</p><p class="ql-block"> 律师的声音落下,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我愣住了,大脑嗡嗡作响,耳边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飞。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婆婆竟然在遗嘱里,用遗产作为条件,要求付辰改回陈姓。</p><p class="ql-block"> 陈唯的脸色瞬间铁青,他猛地站起来,一把夺过律师手里的遗嘱,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不可能,我妈她不是这种人!”他低吼着,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律师轻轻叹了口气:“陈先生,这份遗嘱是陈老太太亲自立的,有公证人在场,具有法律效力。</p><p class="ql-block"> 律师离去后,家中气氛紧张。陈唯立即主张尊重婆婆遗愿给孩子改姓氏,而我坚决反对。我们的争论愈发激烈,家庭和谐的表象被撕裂,那根姓氏的刺,终于演化成一场风暴。</p><p class="ql-block"> 客厅里的平静被彻底打破。陈唯将遗嘱扔在茶几上,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血丝:“慧慧,我妈的遗愿,我们必须遵从!”“遵从?”我猛地站起来,声音忍不住拔高,“这遗愿能遵从吗?她这是用遗产逼我们!逼辰辰改姓!”“那笔遗产不是小数目,足够辰辰将来上大学、出国留学,甚至买房子付首付!”陈唯也提高了嗓门,“慧慧,我们不能这么自私,为了你付家所谓的面子,放弃这么好的机会。”</p><p class="ql-block"> “我家的面子?”我几乎是在吼叫,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陈唯,你忘了当初我提出让孩子跟我姓时,你是怎么说的吗?你说你没意见,说孩子健康快乐就好!现在呢?就因为你母亲的一笔遗产,难道你就要让辰辰改姓陈?</p><p class="ql-block"> 陈唯沉默了好一阵子,眼神有一股我从来没见过的严峻和坚定。他缓缓地说道:“我理解你的感受,但这事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很多。孩子应该随我姓陈,它事关陈氏家族血脉承传延续的大是大非。”</p><p class="ql-block"> 他语气斩钉截铁,几乎一字一句。听完他的话,我瞬间如遭雷击,脑袋里一片空白,半天说不出话来。</p><p class="ql-block"> 我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然后急促地回应:“陈唯,家族的血脉承传固然重要,但我们当初的决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继续说道,“辰辰的姓氏不仅仅是一个符号,它体现了你我对平等和尊重的认可。”</p><p class="ql-block"> 我停顿了一下,温柔地握住他的手,深情地望着他:“唯,我们一起努力,找一个既能够尊重孩子奶奶的遗愿,又不伤害你我彼此情感的解决办法吧。”</p><p class="ql-block"> “你能找得到吗?”陈唯冷眼看向我。刹那间,一股陌生的凉气从我的头直灌到脚。我的呼吸几乎停滞了,浑身充满了无力感。</p><p class="ql-block"> (姜琝华2026年元月18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