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我沿着釜溪河畔缓步前行,远处的仙市古镇在微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被时光浸染的水墨画。这座始建于隋代的古镇,曾因盐运而兴,如今虽不再有舟楫穿梭的繁忙,却依旧在青瓦木檐间流淌着川南独有的生活节奏。走进古镇,仿佛踏入了一段被封存的岁月——“四街、五栅、五庙、一祠、三码头”的格局依旧清晰,南华宫的飞檐翘角在树影间闪现,天上宫的香火气息似乎还藏在风里。1992年它成了省历史文化名镇,2004年跻身中国历史文化名镇,2018年又升为国家4A级景区,可它从不张扬,只是静静地立在这里,像一位看尽沧桑却依旧温和的长者。</p> <p class="ql-block">刚进镇口,一座古朴的牌坊便迎面而来,上书“镇古市仙”四个大字,字迹苍劲,倒读竟成“仙市古镇”,颇有几分巧思。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映着灰白的石柱和斑驳的对联,像是为这座千年小镇点起的灯火。我驻足片刻,听见身后有游客轻声念着对联,语气里带着几分敬意。牌坊后的老墙爬满岁月的痕迹,瓦片层层叠叠,掩映在浓密的树影中。天空阴沉,却更衬出这份宁静的厚重。几位游客在牌坊前拍照,笑声轻得不敢惊扰这份静谧,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惊醒了沉睡的时光。</p> <p class="ql-block">穿过牌坊,便踏入了主街。木质的牌楼横跨街口,红灯笼一串串垂下,像节日里不曾熄灭的喜悦。街道两旁是低矮的铺面,有卖糖油果子的,有摆竹编小玩意的,还有挂着五颜六色气球的摊子,引得孩子踮着脚张望。一位老人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目光温和地扫过行人,仿佛在看自家院里的热闹。我走进一家小店,店主正低头整理一串手工编织的中国结,见我进来,抬头一笑:“刚做的,送人最好。”那笑容里有种不急不躁的从容,正是这小镇最动人的底色。</p> <p class="ql-block">再往里走,街道渐渐窄了,脚步也慢了下来。两旁的木屋低矮而老旧,窗棂雕花已有些模糊,却仍能看出昔日的精致。红灯笼依旧高挂,像是为这条幽深的小巷点亮了温暖的指引。街面冷清,只有零星几位行人,有人停下拍一张墙角的绿植,有人对着一块褪色的招牌出神。我放轻脚步,仿佛怕惊扰了藏在木门后的旧梦。远处传来几声鸟鸣,夹杂着不知哪家飘出的川剧小调,悠远而亲切。这条街不热闹,却格外真实——它不为游客而演,只是如常地活着。</p> <p class="ql-block">午后,我拐进另一条更热闹的街巷。这里灯笼更多,一串串连成灯帘,映得整条街红彤彤的。摊位琳琅满目:有捏面人的老匠人,指尖翻飞间便塑出一个小猴;有卖自贡井盐的铺子,盐粒晶莹如雪;还有冒着热气的锅边馍,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几位年轻人围在打铁花的宣传海报前讨论着行程,原来今年中秋要演《盘滩过坳》情景剧,还有非遗打铁花表演。我站在人群中,忽然觉得这座古镇不只是“标本”,它更像一坛老酒,越陈越香,还在不断酝酿新的滋味。</p> <p class="ql-block">石板路被脚步磨得发亮,我走走停停,看人们在花摊前挑一盆茉莉,在小吃摊前买一碗红油抄手。一位阿婆坐在门口剥蒜,见我盯着她家门前的绣球花,笑着招呼:“好看吧?自己种的。”我点头,她便起身摘了一小枝递来:“送你,香得很。”那花粉紫娇艳,香气清幽,我接过来,心里竟有些感动。在这里,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像这街巷一样,弯弯曲曲,却总能通向温暖的角落。</p> <p class="ql-block">转角处,一座砖石老屋静静伫立,墙皮斑驳,却掩不住那份庄重。黑底金书的“金桥”牌匾悬在檐下,字迹沉稳有力。木门紧闭,门旁几盆绿植生机盎然,墙上的木雕虽已褪色,仍能看出麒麟瑞兽的轮廓。我站在门前,想象着百年前这里曾是商贾往来、书信往还的驿站,如今虽归于沉寂,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气度。历史从不曾真正远去,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藏在砖缝瓦隙之间,默默守望。</p> <p class="ql-block">在一家茶铺歇脚时,我注意到角落里一位戴红帽、系蓝围裙的老奶奶,正和一位年轻姑娘聊得兴起。她手势生动,说着什么,姑娘听得入神,不时点头微笑。我听不清内容,却能感受到那份真诚的交流。或许她在讲古镇的往事,或许只是分享一碗豆花的做法,但那种代际之间的温情,却让整个空间都暖了起来。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茶,心想:所谓“川南古镇风情的标本”,不正是这样的人间烟火与岁月温情交织而成的吗?</p>
<p class="ql-block">离开时,夕阳终于破云而出,将牌坊、灯笼、屋檐都染上一层金红。我回望这座小镇,它依旧安静地卧在釜溪河畔,不争不喧,却自有千钧之力。它不只是盐运的遗迹,更是生活本身——在时光的长河里,缓缓流淌,生生不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