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依旧

冬天音符（冬雪）

暮春的风，带着尔滨独有的清爽，拂过湘江公园的树梢，也拂开了一树树海棠的芳菲。五月的冰城，褪去了冬日的凛冽，被这抹粉艳晕染出几分柔情。都说春城飞花浪漫，可尔滨的海棠，却带着北国的爽朗，开得热烈又端庄，恰如薛能笔下“一时开处一城香”的盛景，花香漫过小径，漫过亭台，让整座公园都浸在清润的芬芳里。

不必说那满枝的繁花，是怎样一簇簇相拥着，将枝头压成弯弯的弧线；不必说那粉嫩的花瓣，是怎样晕染着浅红的边，像王安石所写“红嫩妖饶脸薄妆”，似少女颊边未褪的胭脂；单是那随风摇曳的姿态，便足以让人沉醉。

微风掠过，花瓣簌簌飘落，似漫天飞舞的蝶，又似撒落人间的霞。杨万里曾道“新晴特地试红妆”，雨后初晴的海棠更显娇俏，花瓣上凝着的露珠晶莹剔透，顺着娇嫩的花脉缓缓滑落，为这春日美景添了几分灵动。走在铺满落英的小径上，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花香，满心满眼，皆是这春日的馈赠。

驻足花下，忽然就想起了李清照的那句“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昨夜的雨疏风骤，打落了多少春花，可这海棠，却依旧傲然枝头，带着几分倔强的美。词人“浓睡不消残酒”中仍牵挂着花事，那“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的怅惘，穿越了千年的时光，落在这北国的海棠枝上，竟也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意味。

苏轼曾怕“夜深花睡去”，故而“故烧高烛照红妆”，这般惜花之情，此刻我竟全然懂得——面对如此盛景，谁不愿多停留片刻，将这份美好细细珍藏。

海棠素有“国艳”之称，它不像牡丹那般雍容华贵，也不似桃花那般娇俏烂漫，它的美，是带着几分清冷的雅致，几分含蓄的端庄。正如元好问笔下“枝间新绿一重重，小蕾深藏数点红”，未开的花蕾藏在翠绿的叶片间，透着含蓄的生机；盛放的花朵则层层叠叠，却不繁复，花蕊嫩黄，点缀其间，像极了古典仕女，眉眼间藏着唐寅“一片春心付海棠”的柔情，却又难掩那份骨子里的高贵。难怪在古典文化里，海棠总是与美人相关，它是深闺女子的柔情，是文人墨客的偏爱，是刻在岁月里的一抹温柔。

来往的游人，或驻足拍照，或低声赞叹，连步履都变得轻柔起来，生怕惊扰了这一方宁静的美好。有孩童伸手去接飘落的花瓣，笑得眉眼弯弯；有老者拄着拐杖，望着满树繁花，口中低吟“海棠袅袅弄胭脂”，眼中满是怀念。这海棠，就这样静静地开着，见证着人间的岁岁年年，也装点着每个人的春日记忆。任希夷曾问“海棠花上问春归”，而在这北国的五月，春未归去，海棠正盛，便是最动人的答案。

风又起，花瓣纷飞，落在肩头，落在发梢。抬眼望去，满树海棠依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原来有些美好，真的可以跨越时光，历久弥新。就像这年年盛开的海棠，就像那些藏在诗词里的深情，只要你愿意驻足，便会发现，美好一直都在。

暮色渐浓，夕阳的余晖洒在海棠树上，将花瓣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恋恋不舍地离开，身后的花香却久久不散。或许，这便是海棠的魅力，它不张扬，不喧嚣，却能如俞桂所言，以一身娇媚让人心生眷恋，在不经意间，惊艳了时光，温柔了岁月。

明年春日，定还要再来赴这场海棠之约。那时，海棠依旧，春光依旧，而我们，也依旧会带着满心的欢喜，与这人间美好，欣然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