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的代价

若愚

王晓梅和李建国是高中同学，结婚后过着幸福的三口之家生活。建国是一家私营企业的部门经理，晓梅在本地幼儿园教书，儿子李明刚上初一。生活不算奢华，但安稳有余。

每当同学小张——保险代理人，上门介绍或电话推销关于保险产品时，夫妻俩总是非常默契地推脱：“我们身体好着呢，保险不急。”还有就是:“刚买了房子，现在没有闲钱，再等等吧！”甚至还尽量避开这位从事保险行业的老同学张伟，似乎他们的关系也因保险而渐渐疏远，更甚连同学会见面聚餐，他们夫妻俩都找理由推掉。

转折发生在李建国四十五岁生日后的体检。

“李先生，您的肺部CT显示有个结节，需要进一步复查。”医生的声音很平静，但在李建国听来却十分惊讶。

复查结果并不乐观，县级医院的医生建议住院观察。晓梅握着丈夫的手：“没事，住几天检查清楚就好了。”

一住院，二十天过去，五万元医疗费转眼就不见了，病情却未见好起。主治医生委婉建议：“市医院设备更先进，也许对您先生的病情更有帮助。”

转入市医院的那天，王晓梅第一次感到不安。但看着丈夫苍白的脸，她强打精神：“一定会好起来的。”

市医院住了一个月，每天一万多的账单，让晓梅体会到了医疗费用的无情，她开始动用多年的积蓄。那五十万——是买了学区房后，准备留给儿子的教育基金。

那天，王晓梅声音颤抖地问主任医生:“医生，我丈夫的病，什么时候能好？”

主任语气谨慎：“情况比较复杂，我的建议还是转到上海的大医院，他们有国内最先进的治疗设备和专家团队，不过医疗费估计不匪。”

“大概要多少呢？”晓梅低声问。

“前期预估两百万左右，而像你丈夫这种病，不敢保证百分百治愈，但也有医好的病例。”

王晓梅站在医院走廊，心事重重。她下意识翻看手机银行余额由原来的50多万，如今只剩下67643.27元了。这个曾经让她感到安心和兴奋的6位数，此刻却显得如此无力。

她翻开通讯录，目光停在“保险张伟”的名字上，那个她避之不及的保险代理人同学。去年聚会时，他曾半开玩笑地说：“晓梅，给你建国买份医疗险吧，就好比请我吃顿小炒，但能换两百万保障呢！”

当时自己却不知情地打岔：“我们现在手头还紧着呢，等有钱再说吧！”如今后悔的泪水，让她作出了沉重选择:为医好丈夫的病，她拨通了房产中介的电话，以二百万元廉价买掉了那套精心装修的学区房，然后又拨通了张伟的电话。

当张伟第二天赶到医院，看到老同学虚弱的身体，没有“我早就说过”的责备，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轻声问：“我能看看建国的病历吗？”

当他仔细翻阅后，叹了口气，犹如自责、又似自语：“如果我去年给你们买了那份‘百万如意’，只交568元，就可以获得三百万的医疗保障，这些进口药、特殊治疗大部分都可以报销……”

王晓梅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去年张伟提议时，她和建国相视一笑的画面。“保险都是骗人的”，“我们不会轻易上当！”——这些话如今像针一样刺痛着自己的心。

“现在...…还能买吗？”她的话近乎无声。

张伟摇摇头，表情充满遗憾：“健康告知已过期，医疗保险只有在健康时购买，为未知的生病风险做准备。”

幸好建国在上海那边获得专业治疗，病情已渐好转，现暂时稳定，但家庭已负债累累。儿子的补习班也都停了，原本计划的出国旅行，只能停留在计划外了，王晓梅的头发在一个月内也白了许多。

半年后的同学聚会上，王晓梅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当话题偶然转到保险时，她轻声说：“我现在明白了，保险不是消费，那是对家人的一种责任。″

饭局结束时，几位曾经对保险不以为然的老同学，悄悄加了张伟的微信。而王晓梅却已辞掉了幼儿园教书的工作，跟着张伟走进了保险行业，她把自己的亲身故事，讲给了更多的人听——这虽然不是悲情故事，而是作为一个关于保险选择与责任的警示。

人生的风险，虽然无法预告，而一顿饭的代价，有时可以如此轻，又如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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