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贵传奇《龙马飞刀》第三十回 寒院秘胎承血脉 慈母危言换女妆

木人

第三十回 寒院秘胎承血脉 慈母危言换女妆

诗曰

愁云压府暗朱墙，血仇未报孕深藏。

拼将一命护遗脉，敢向危途换女妆。

话说永安府万年神灯骤灭，三龄稚子昂涛溺亡方塘，昂氏土司昂贵遭逢人生最烈重创，整座府署便如被寒霜冻透的荒林，连风过回廊都带着呜咽的哀声。成化十六年仲秋，昂涛的七七四十九天法事落幕，灵堂白烛燃尽最后一截，烛泪堆积如断珠，顺着供桌边缘洇入青砖，与大堂正中那尊漆黑死寂的虎神两两相对，更添阴恻。昂贵终是强撑着酒意，下令将爱子灵柩送往布笼金顶山安葬——那山是昂氏世代祖茔所在，峰峦巍峨，云绕金顶，藏着昂氏百年根基，昂贵固执地认为，唯有这祖茔宝地，方能护佑夭折的嫡子魂魄安稳，也能让涛儿守着先祖英灵，不被府中戾气侵扰。

送葬那日，天色昏沉，细雨霏霏。昂贵麻衣跣足，亲自扶着灵柩前行，长发散乱如枯草，用麻绳随意束在脑后，浑浊的虎目死死盯着楠木灵柩，仿佛要将魂魄一同锁入其中。府中上下缟素裹身，步履轻悄如避亡灵，哭声震天却不敢喧哗，唯有阿堵身影愈发“醒目”——他素服持珠走在队伍前列，捶胸顿足哭得悲恸欲绝，额角青筋暴起，眼底却藏着觊觎权位的贪婪，如暗夜里的磷火，遮不住半分算计。灵柩行至布笼金顶山祖茔，族中长老早已率人守在穴前，那吉穴依着山势，背靠金顶主峰，前临清溪，正是昂氏嫡系专属的葬地。工匠们小心翼翼将棺木缓缓放入墓穴，覆土成冢，立起一方青石碑，刻着“昂氏嫡子涛之墓”六字，字迹沉厚，凝着满府悲戚。昂贵跪在墓前，酒水混着雨水、泪水泼洒在地，嘶吼着“我的儿”，直至力竭昏厥，才被左右抬回府中。

自丧子葬子后，昂贵便似抽去筋骨的雄狮，往日睥睨天下的戾气尽数化作沉郁死寂。他日日守在空荡荡的灵堂旧址，侍女端来的斋饭常至冰凉，案上酒坛却换了一坛又一坛，烈酒烧得他喉咙冒烟，却浇不灭蚀骨悲火。官吏禀报政务，或被他一言不发驳回，或被抬脚踹赶，久而久之，府中大小事务竟尽数落到阿堵手中。

阿堵趁机安插亲信，将粮库、兵符、赋税大权尽数攥握。他一面假意对昂贵嘘寒问暖：“土司爷万金之躯，若垮了三州百姓便没了主心骨，小公子在布笼金顶山祖茔安息，也不愿见您自苦。”一面暗中克扣用度，将上好粮草绸缎纳入私囊，又以“加固城防”“供奉神佛”为名笼络将领，借“为小公子祈福”由头向百姓额外摊派徭役赋税，层层盘剥中饱私囊。百姓本盼神灯熄灭、嫡子夭折能让土司收敛，却未料等来更贪婪残暴的阿堵，心中怨气沸腾，私下串联只待反戈时机。

府中唯一清醒者，便是独居东跨院的二小姐阿彩。自夫君赵琮被父亲活剥处死，她便如遭霜山茶，褪去娇俏只剩清冷哀戚。赵琮惨死的画面夜夜入梦，淋漓鲜血与痛苦嘶吼让她午夜惊悸，冷汗浸透锦被。神灯熄灭、幼弟溺亡与布笼金顶山送葬的哀戚，她虽有感触，却暗觉是上天对父亲倒行逆施的惩戒，只是这份念头被血脉牵绊压得喘不过气——那终究是生养她的父亲，这份矛盾让她日日在痛苦中煎熬。

更让阿彩如履薄冰的，是腹中足月的胎儿。自赵琮亡故两月后便察觉身孕，此事早被昂贵知晓，那句“生男生溺”的狠话如催命符日夜回响。他杀伐决断从不留情，亲伯母、堂兄、忠良曾兵头皆难逃其手，怎会容下赵家男婴？怀胎十月，阿彩日日穿着厚重素袄束紧腰身，深居简出，生母大夫人阿娥日日送来安胎汤药与补品，心腹侍女春杏、夏荷、秋菊、冬兰寸步不离，对外只称二小姐染疾静养，为她筑起微弱屏障。

成化十六年冬月廿三，天阴如墨，铅灰云层低压屋顶，寒风卷着碎雪拍打窗棂，如鬼魅低语。清晨时分，阿彩腹中骤然传来剧烈阵痛，冷汗瞬间浸透中衣，她知道，孩子要生了。春杏四人早已备好热水、布帛与剪刀，连忙扶她躺上榻，屏气凝神守在一旁。大夫人闻讯赶来，坐在外间双手合十念佛，祈求女儿平安。阵痛一波强过一波，疼得阿彩牙关紧咬，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却死死忍住不发一声哭喊——她深知府中耳目众多，阿堵派来的暗探就在院外，稍有异动便会招来杀身之祸。

“二小姐莫怕，老身在！”府中最可靠的陈稳婆早已候着，她早年为大夫人接生过阿善，沉稳知险，一边为阿彩擦汗一边轻声安抚。不多时，一声清亮有力的婴啼划破东跨院沉寂，那哭声不似女婴娇弱，带着男儿的硬朗，在阴冷冬日里格外清晰。

陈稳婆小心翼翼接过孩儿，擦干羊水裹进襁褓，满面喜色对着榻上的阿彩道：“二小姐大喜！是个公子！粉雕玉琢的大胖小子，鼻梁挺直天庭饱满，瞧着便有福气，跟赵公子年轻时一模一样！”

阿彩浑身脱力，脸色苍白如纸，闻言眼中瞬间涌满泪水。这是赵家的根、赵琮的血脉，是她活下去的希望，却也是催命符。她颤抖着伸出手，接过温热的婴孩，小小的身子闭着眼，嘴唇粉嫩，小手紧紧攥着拳头，模样可爱得让人心疼。指尖抚过柔软胎发，母爱翻涌如潮，泪水滴落在襁褓上晕开湿痕。

“二小姐，您看这孩子多周正！”陈稳婆满心欢喜，未察阿彩眼底的绝望。

阿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缓缓抬眼看向陈稳婆与四名侍女，声音微弱却字字坚定：“陈稳婆，各位姐姐，今日之事，求你们守住一个秘密——这孩儿，是女儿。”

满室瞬间死寂。陈稳婆怔道：“二小姐，这明明是男娃，胯间分明……”

“我说他是女儿，他便是女儿！”阿彩声音陡然拔高，虚弱却带着决绝，“今日生产只有你们五人在场，孩儿性别唯有你们知晓。若有半分风声传到父亲耳中，不仅孩儿活不成，我活不成，你们也难逃一死！”

这话字字诛心，点破府中凶险。陈稳婆与侍女们心头一颤，她们亲眼见过昂贵的暴戾，见过赵琮惨死，深知二小姐此举是护子自保。陈稳婆率先躬身：“二小姐放心！老身活了大半辈子，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有数，日后刀架脖子也绝不吐露半个字！”春杏四人也齐齐点头：“我等定严守秘密，拼性命护着二小姐与小千金！”

阿彩含泪颔首：“多谢各位，这份恩情阿彩此生不忘！”

大夫人闻声进屋，看到襁褓中的婴孩，再看女儿神色，瞬间明白大半，抚摸着孙儿的小脸泪如雨下：“我的孙儿，刚出生便要隐姓埋名……”

“娘，从今往后他叫囡囡，是您的外孙女。”阿彩握住母亲的手，低声道，“日后让他穿女儿衣裳，梳女儿发髻，教女儿规矩，只要能平安长大，哪怕一辈子做‘女子’，我也心甘情愿。”大夫人含泪点头，承诺会叮嘱府中老仆，多来东跨院打掩护。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轻叩门环声，尖细女声响起：“二小姐刚生产完，小的奉阿堵大人之命送补品，顺便问问诞的是公子还是小姐？”是阿堵派来的暗探！

众人脸色骤变，阿彩连忙对陈稳婆使眼色。陈稳婆会意，将襁褓裹得更紧，对着门外朗声道：“劳烦姑娘跑一趟，二小姐平安诞下千金，母女平安，多谢阿堵大人挂心。补品放门口吧，二小姐需静养不便见客。”

“真的是千金？”门外侍女不甘追问，“我听闻哭声这般响亮，倒像是公子呢。”

春杏上前挡在门口，语气冷淡：“姑娘说笑了，陈稳婆是府中老人，岂会弄错？二小姐刚生产完需清静，你再纠缠惹得二小姐不悦，阿堵大人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

侍女被噎得无言，悻悻离去。脚步声远去，众人才松了一口气，阿彩靠在榻上，脸色愈发苍白，心中暗自庆幸——还好反应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她低头吻了吻孩儿额头：“囡囡，以后你便是女儿身了，娘亲对不起你，可这是唯一能护你周全的法子。”

自此，东跨院多了个“小小姐”囡囡。阿彩对外只称诞女，府中人皆心照不宣。白日里，她抱着囡囡坐在窗前哼着摇篮曲，歌声温柔却藏着愁绪。看着孩儿睁开乌黑眸子，那清澈坚毅的模样与赵琮如出一辙；看着他会笑、会挥舞小手咿呀发声，心中欢喜多一分，惶恐便重一分。她不敢让囡囡发出大声响，只穿素色襁褓与襦裙，不许外人靠近院落，哪怕府中亲人也一概拒之门外，将孩儿护得严严实实。

大夫人日日前来探望，带来亲手缝制的小衣裳与滋补汤药，陪着阿彩说话逗弄囡囡，看着孙儿可爱模样，愁苦稍减，却每每为他的身世与未来唉声叹气。

另一边，二夫人适轻的复仇计划正悄然推进。昂涛是她与先夫番普的亲生骨肉，是她在这暗无天日的昂府中唯一的精神支柱。当年番普被昂贵毒杀，她被强行霸占，忍辱负重多年，全凭看着儿子长大、为夫报仇的念想支撑。如今稚子惨死，布笼金顶山一别竟成永诀，那剜心刻骨的哀恸几乎将她击垮——送葬归来，她日日素服守在昔日儿子居所，以泪洗面，鬓发短短几日便添了霜白，眼底的红丝与憔悴，皆是彻夜难眠、悲痛难抑的模样。她抚着昂涛生前最爱的竹马，泪水一遍遍打湿竹身，那哭声里的绝望与痛楚，任谁听了都要心头一紧。可这份悲恸深处，更燃着熊熊复仇之火：她恨昂贵的暴戾昏聩，恨他当年毒杀番普、强占自己的恶行；恨阿堵的野心勃勃，恨这腐朽的昂府吞噬了她的丈夫与儿子。她冷眼旁观府中局势：阿堵权势日盛，步步紧逼；昂贵沉溺酒色，颓靡不振，偌大的昂府早已外强中干。适轻心中清楚，仅凭一己之力，绝难撼动昂氏根基，唯有借外力方能一举覆灭这罪孽深重的府邸，为番普报仇，为昂涛雪恨。

番氏余部散居滇南深山，皆是当年番普的旧部，他们与昂贵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只是群龙无首，又缺乏稳固据点，多年来只能蛰伏山林，难以成事。适轻心中盘算，若能借着府中防务空虚、昂贵浑浑噩噩之机，将他们接入永安城，暗中安置，既能收拢这股忠勇之力，又能让他们作为内应潜伏，待时机成熟，便可里应外合，彻底推翻昂贵的统治——这不仅是为夫报仇，更是为惨死的儿子讨回公道。

这日，适轻依旧一身素服，双眼红肿地来到昂贵居所。见昂贵又独自对着空灵位狂饮，酒气冲天，全然无复往日土司的威严，她心中恨意更甚，却依旧强压着情绪，缓缓上前，对着空灵位与昂贵重重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带着难以抑制的悲戚：“夫君，涛儿葬于布笼金顶山祖茔，百日之期将至，臣妾日夜难安，食不下咽，唯有能为夫君、为涛儿分忧，方能稍减心中愧疚。近日听闻城外匪患渐起，百姓惶惶不安，城中防务空虚，阿堵大人虽竭力弹压，却终究独木难支。臣妾想起当年先夫番普在世时，曾收拢过一批忠勇部众，他们个个悍勇，忠心不二，如今散居山林，若能召入城中，编入府兵，既能增强防务、护佑一方百姓，也能为涛儿的亡灵积下功德，夫君以为如何？”

昂贵醉眼朦胧，闻言愣了愣，挥手道：“此事……你看着办便是，勿要再来烦我。”他此刻满心皆是丧子之痛，对军务政务早已无心顾及，只盼能借酒消愁。

适轻心中一喜，却依旧垂泪道：“夫君放心，臣妾定会妥善安排，绝不辜负夫君信任。这些部众皆是感念番普恩德之人，定会对夫君忠心耿耿，为永安府镇守四方。”她深知昂贵对番普旧部本无提防，又借“分忧”“积德”之名，正好掩人耳目，让这复仇的棋子顺利入局。

次日，适轻便以“土司钧旨”为名，令春桃带着番氏信物与密令前往深山。半月后，春桃悄然返回，身后跟着二十余名精壮汉子，皆是番氏余部骨干，为首者正是番普的堂弟番勇，身材魁梧，眼神锐利，腰间佩刀寒光凛凛。适轻将他们秘密安置在府中西侧废弃的马厩改建的院落里，对外只称是“新招募的护院”，拨给粮草军械，令他们暗中操练，随时听候调遣。番勇对着适轻单膝跪地：“夫人放心，我等忍辱负重多年，只为为首领报仇，定听夫人号令，覆灭昂氏，为首领与小公子报仇雪恨！”

适轻扶起他，眼中闪过冷光：“诸位兄弟受苦了，日后永安府必有你们的容身之地。如今阿堵权势滔天，昂贵昏聩无能，正是我们的机会。你们且安心潜伏，暗中联络城中旧部，打探府中动静，待时机成熟，我自会下令。”她知道，这些番氏余部便是她复仇的利刃，也是颠覆昂府的关键。

安顿好番氏余部后，适轻借着探望阿彩为由，再次来到东跨院。此时囡囡已满月，愈发粉雕玉琢，只是眉眼间的英气难掩。适轻看着襁褓中的孩子，眼神复杂道：“二小姐好福气，小小姐生得这般乖巧。如今府中局势动荡，阿堵日益骄纵，我虽有心护着你们，却也力不从心。”

阿彩心中一动，听出她话中深意，轻声道：“多谢二夫人挂念，我只求带着囡囡平安度日。”

“平安二字，在这府中谈何容易？”适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二小姐聪慧，应知唇亡齿寒之理。如今我们皆是身不由己，若能相互扶持，或许尚能求得一线生机。日后若有任何变故，二小姐只管派人告知，我定不会坐视不理。”

阿彩抬眼看向她，见她眼中并无恶意，反而带着几分真诚，便缓缓点头：“多谢二夫人，若有需要，我定会开口。”两人虽各有心思，却在这虎狼环伺的府中达成无声默契，成为潜在盟友。

阿堵对适轻招募“护院”之事略有耳闻，却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她想借势巩固地位，反而暗自窃喜——适轻若能与自己抗衡，正好可坐收渔翁之利。他此刻更关注的，是阿彩诞下的“女儿”。虽被数次拒绝探望，心中疑虑却愈发深重，东跨院的紧闭院门与严密守卫，让他直觉其中必有隐情。

这日，阿堵又来到昂贵居所，看着依旧颓靡的昂贵，假惺惺劝道：“土司爷，二小姐诞下小小姐是大喜事，能冲府中晦气，布笼金顶山的小公子在祖茔也能安心。您不如去东跨院看看，也好让二小姐安心。”他故意试探，想借机入内寻找破绽。

昂贵抬起浑浊的眼，茫然看了他一眼，喃喃道：“千金……又是女儿……昂氏的根断了……”丧子之痛让他对阿彩诞女毫无欣喜，只觉是无望慰藉，摆了摆手嘶哑道：“不去了……没意思……”

阿堵见昂贵无意前往，心中不甘却也只得作罢。他转而暗中吩咐心腹：“密切监视东跨院，但凡有任何异动，尤其是关于那个孩子的，即刻禀报！若能查出那孩子并非女儿，便是大功一件！”心腹领命而去，东跨院的四周，又多了几双窥视的眼睛。

时光飞逝，转眼囡囡已半岁，能扶着榻沿站立，咿呀学语。他生得愈发周正，虎头虎脑，穿上女儿衣裳也难掩眉宇间的英气。阿彩心中愈发焦灼，生怕他长大些露出破绽。每日教他学女儿家的姿态，让他玩布偶、穿花裙，可囡囡对偶然见到的侍卫佩刀却格外感兴趣，伸手便要抓，偶尔还会发出爽朗的笑声，吓得阿彩连忙捂住他的嘴，反复叮嘱：“囡囡是女孩子，要温柔些，不许这样。”

囡囡似懂非懂点头，乌黑的眼睛望着母亲，清澈得让人心疼。阿彩抱着他，在心中默念：赵琮，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儿子平安长大了。可这府中危机四伏，阿堵的眼线无处不在，我真怕护不住他。你放心，哪怕拼了性命，我也会让他活下去，让赵家血脉延续。

东跨院的平静之下，暗流愈发汹涌。番氏余部在适轻的安排下，已暗中联络上城中数十名旧部与不满阿堵暴政的百姓，形成一股隐秘力量；阿堵依旧在四处打探赵通一族的下落，囤积粮草，扩充势力，妄图彻底掌控永安府；昂贵则终日醉酒，府中之事全然不管，形同傀儡。朝廷的旨意迟迟未到，赵通一族的消息也断了音信，阿彩每日除了照料囡囡，便靠着春杏打探府中动静，心中焦虑不安。

这日，春杏从外面采购归来，神色慌张地对阿彩道：“二小姐，不好了！听闻阿堵近日查到了赵老家主的大致下落，已派了一队亲信前往东山安拍咪村寨搜寻，还说若找到便斩草除根！另外，他似乎对番氏余部也起了疑心，昨日派人去西院盘问那些新来的护院了！”

阿彩心中一紧，握着囡囡的手微微用力，指尖泛白。赵通一族是囡囡唯一的亲人，若被阿堵找到，后果不堪设想；而番氏余部若是暴露，适轻必然会陷入险境，自己与囡囡也会失去这唯一的潜在盟友。她低头看着怀中懵懂的囡囡，眼中闪过决绝：“春杏，你立刻想办法联络二夫人，告知她阿堵的动作，让她早做准备。另外，再派人设法给东山传信，让赵老家主速速转移！”

“是，二小姐！”春杏连忙应声，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阿彩叫住她，“务必小心行事，切勿暴露行踪。若事不可为，保命要紧。”春杏重重点头，悄然退去。

囡囡似察觉到母亲的紧张，伸出小手抚摸她的脸颊，软糯地喊了一声：“娘……”

阿彩心中一暖，抱紧孩儿，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知道，平静的日子即将结束，一场生死较量已近在眼前。她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中默念：囡囡，再等等，等熬过这阵子，娘亲一定让你堂堂正正地姓赵，让你知道你的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让你能在阳光下自由奔跑。

布笼金顶山的青松覆着白雪，昂涛的孤冢在祖茔中静默伫立，守着昂氏百年烟火，却难挡府中暗潮；永安府的愁云愈发浓重，灵堂旧址的冷寂与东跨院的隐秘、西院的暗涌交织成网。东跨院内，阿彩抱着扮作女儿的儿子，眼神坚定；西院之中，适轻正与番勇密议，部署应对之策；府衙之内，阿堵野心勃勃，磨刀霍霍。一场交织着血海深仇、权力争夺与生死守护的风暴，即将在这永安府中骤然爆发。

正是：

秘胎偷换女儿妆，慈母情深护未央。

只恐隔墙有耳目，寒庭日日锁风霜。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