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在姥姥家的柜子上,摆放着一张"1998年春节合照",每当阳光透过窗棂,照片中的人物,都清晰地印刻出容颜。母亲常向我提起,那个幸福的日子,我的思绪也常在她的进述中回到那个泛黄的岁月。</p><p class="ql-block"> 腾腾的热气携着欢声笑语飘出烟囱,升腾出一片氤氲,笼罩着每个人,温暖着心田。尚且年幼的母亲在年轻的姥爷的牵手下来到太姥家。那个不谙世事的女孩,还没有当妻子,没有当妈妈,只是大家疼爱的"黑文根儿"。</p><p class="ql-block"> 一进门,炉炭味和蒸面味便扑面而来。妈妈兴奋地扑进太姥的怀抱,不久又把鞋脱在地下上了炕,和小姨们快乐地玩耍。他们把牌摊在炕上,笨拙地一张张出牌,妈妈还帮一些小孩子"出谋划策"。每讲到这里,妈妈的脸上都流露出幸福的笑容,仿佛又回到无忧无虑的时光。而大人们呢?男人们抽着烟谈天说地,聊着今年的收成;女人们都穿着围裙下了厨房,所有人都为年夜饭忙碌着。</p><p class="ql-block"> 坝上的年夜饭开在七点。一笼笼饺子一盘盘炸糕伴着欢呼声被端上了餐桌,小孩们不停抢着鱼,整个整个地往嘴里塞饺子;大人们不时举起酒杯,不停说着祝酒词,又连连叫好。窗外鞭炮齐鸣,烟花在长空中迸出绚烂的光彩,妈妈又趴在窗外,一边看着烟花,一边揉着向大人讨来的面团。春节,噼哩啪啦地大笑着走来,送上丰年的祈愿。</p><p class="ql-block"> 吃完了年夜饭,春晚便如约而至。老电视机散发着荣光,人们一齐随着电视大声歌唱:"来吧,来吧,相约九八,相约在银色的月光下……"醉熏熏的姥爷在电视前与别人吹着牛,不时又爆发出一阵欢笑。人们在炕上把牌摔得一个比一个响,要把内心的喜悦都抖落而出。一曲《难忘今宵》又在主持人的口中上演,意味着新年钟声已悄然降临。"10,9,8……3,2,1!"在"1"落下的那一刻,似乎有几千门烟花向天齐射,把乡村的夜空闪成白昼。尽管是零下近三十度的寒霜,也冻不住人们炽热的心。</p><p class="ql-block"> 在这张照片里,太姥端坐在中央,而妈妈则依偎在姥姥身旁。妈妈说,这一切,像一场欢乐的梦,划过三十年前的新春之夜;又像昨日的事,沉甸真实地烙印在她心中。我想起纳兰性德的那句诗"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转眼间,那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已变成不惑之年的妇人,而那个端坐高堂的太姥,也早已故去,化作岁月的尘埃……说到这,妈妈又哽咽起来,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p><p class="ql-block"> 虽然人已老去,但那张老照片始终承载着那些人的青春年少。我相信,就算多年之后,耄耋几许的母亲在看到这张照片依然会思索回味,追溯到那个悠悠的岁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