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昵称:鸦青 美篇号:19768234</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中学时,语文老师讲叶圣陶先生的《苏州园林》,我独独记住了那句“务必使游览者无论站在哪个点上,眼前总是一幅完美的图画”。那时,心里便埋下了一粒种子,想着有朝一日,定要去那画里走一遭。</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后来果真去了几次,与同学、与好友,在拙政园、狮子林里穿行。记忆却像隔着一层喧闹的雾,只余些小桥、亭台、花木的模糊影子,那“图画”的精魂,似乎总未寻着。于是,在一个平和的秋日,我决定独自去寻它。</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到了苏州,落脚在山塘街附近一间老屋改成的民宿里,是个清爽的Loft。放下行李出门,没几步便撞见一家唤作“秋娟”的小吃店,藏在寻常巷陌中。要了一碗荠菜馄饨,一只鲜肉汤圆。白瓷碗里,清汤上浮着点点翠绿,汤圆糯软,肉馅鲜润,熨帖了清早的肠胃。后来才知,这不起眼的小店,竟也是游人暗中寻访的所在。偶然的相遇,得了实在的滋味,这旅程的开端,便有了份踏实的欣喜。</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离了秋娟,几十步外便是玉涵堂。主人是明代的吴一鹏,名字于我原是陌生的。然而立在这五千年平米的宅院里,看那以“玉”喻君的堂号,听风穿过天井,拂过那些已然成为邮票或中医药文化的展柜,心里忽然安静下来。古人已杳,宅院却以另一种方式活着,延续着它的光阴。商业也好,活用也罢,总好过在时光里朽烂成尘。这,或许也是“图画”的一种延续吧,只是笔墨变了些颜色。</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沿着河走,便是七里山塘了。午后的光斜斜地铺在石板路上,水面漾着细碎的金。过了通贵桥,见到桥堍那尊憨态可掬的石狸,忽然起了童心,想找齐传说中的七只。可走着走着,目光便被临水的美人靠、窗边探出的花枝、和那些由漂亮姑娘打理的、本身就像盆景一样精致的小铺子吸引了去。寻狸的事,终于笑着忘却。这大概便是独自的好处,可以这般随意地“忘却”,全由着心性的牵引。</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下一站是艺圃。这小园子藏在深深的巷弄里,游人稀疏,一下子便把山塘的烟火气隔开了。它是明代的老园子,几经易主,名字都透着书卷气,最有名的,是那座唤作“乳鱼亭”的方亭。我站在亭边,看一池秋水,几尾红鳞悠然地划开墨绿的水面。这木亭奇迹般地穿过数百年烽火与人世代谢,依然完好。那一刻,四周静极,仿佛能听见当年园主姜埰在此观鱼时,那一声满足的轻叹。这静,这安然,不正是那“图画”里最幽深的一笔么?它不在开阔处,而在这些需要侧身、需要寻访才能抵达的角落里。</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从艺圃出来,我去寻阊门。那是伍子胥建的古城门,曹雪芹笔下“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也是《姑苏繁华图》长卷的起点。登上去,视野果然开阔。远处,北寺塔静静矗立,成为整个苏州老城天际线的坐标。四下里,新旧屋宇皆是粉墙黛瓦的温柔轮廓,没有突兀的高楼来割裂天空。这份规划里的固执与远见,让人感动。它让千年后的我们,登临送目时,还能依稀想见当年的盛景与格局。我在城楼里要了杯咖啡,温热的瓷杯握在手里,看窗外是古城的瓦檐,窗内是现代的香氛,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不知身在何世。</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下了阊门,不远便是唐少傅白公祠。山塘河正是白居易任苏州刺史时所凿。祠内有他的坐像,丰颐朗目。正欲静静瞻仰,却见一年轻女子,竟嬉笑着半坐到他膝前的石台上拍照。我一时愕然,继而默然。或许,她真的不知眼前这位“白老”是谁,不知他那句“绿浪东西南北水,红栏三百九十桥”写的便是脚下这片土地。历史如长河,我们大多只是河面上的萍梗,随波逐流,对水底的深沉,往往无知无觉。这让我更觉得,能知晓一点,能怀着一点敬意来寻访,是多么值得珍惜的事。</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再回到山塘街时,天已向晚。灯火次第亮起,像有人把星河倾倒在河里。游人蓦地多了,摩肩接踵,保安的喇叭声、商铺的招徕声、游人的笑语声,汇成一片沸腾的市声。我在通贵桥下吃了碗并不可口的捞汁小海鲜,只为应个景。然后,去坐游船。</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船缓缓离岸,挤挤挨挨的人潮与声浪,便被推到了身后。我靠窗坐着,岸上的灯、天上的月、船下的水,光影交融,流淌不定。粉墙的轮廓、花窗的格影、石桥的拱洞,一一从眼前滑过,明明灭灭,像一场沉醉的梦。白日里寻访的那些历史的片段——玉涵堂的“玉”德、艺圃的静鱼、阊门的远眺、白公的遗泽——此刻都在这朦胧摇曳的光波里融化、重组,氤氲成一幅流动的、恍惚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夜宴图”。叶圣陶先生所说的“完美的图画”,或许并非一个凝固的景致,而就是这样一种心境与物境的交融吧?无论站在桥上,坐在船中,无论面对的是热闹的街市,还是幽寂的庭园,只要你心中存着那寻画的念想,眼前便自有它的完美。</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回到民宿,朋友闪送来了礼物:几只金黄的大闸蟹,配着红润的柿子和青脆的苹果。独自寻画一日,归来却有这般丰盈温暖的牵挂。我笑着剥开蟹壳,膏满黄肥。这一日的滋味,从巷陌小店的馄饨,到友人相赠的秋蟹,从历史的清寂到人情的暖热,终于完满地落到了实处。</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幅“完美的图画”,我仿佛寻到了一些。它不在某个确定的“点”上,而在这一整日的行行止止、寻寻觅觅、恍恍惚惚与实实在在之间。它在我此刻满足的胃里,也在我将要带入梦中的、那片摇曳的水光与月色里。</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HAO</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寻画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音乐:李博寒《烟雨江南》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2026年1月16日,江苏,苏州</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span class="ql-cursor"></span></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