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绳

热爱可抵岁月长

昵称:热爱可抵岁月漫长

美篇号:292936771

图片来源:致谢网络

我坐上一辆出租车，去往哪里不知道。窗外灰蒙蒙的，远山及房屋都被灰色笼罩，显得很是萧条。

车子行驶到一个拐弯处突然坏掉。司机喊我下车，嘴里嘟囔着：“真倒霉，原先还好好的，你一上车就坏了。”我下车后回望，司机还在骂骂咧咧。内心里，我真觉得是自己的原因导致的，无比沮丧。

边走边回头时，惊险的一幕出现了：那台坏掉停在原地的车，突然动了起来。我死死盯着，驾驶位竟空无一人！车子还在慢慢滑动。我开始害怕与恐惧，等我准备大声呼喊时，突然听到车辆猛烈撞击发出的“轰隆...轰隆...”声，这时我却清醒地明白我是在梦里，我像一个飘游的灵魂目击了一幕惨烈的车祸现场，三车相撞摩擦出火花四溅，碎片洒落一地，急救车赶来，这场车祸造成四人伤亡，我目睹着他们或她们被担架抬走。内心很自责，明明知道这是在梦里却认为这一切是自己倒霉造成的。

等事故现场处理干净，我还在附近徘徊，我想搞清楚这只是我梦中的预言还是真实发生过的，我逢人便问：“您知道刚才这里有交通事故吗？”我期盼地望着对方，他们却都以吃惊的眼神看着我，连连摇头。

在梦境中我一直在想，如果这个梦只是一个预言，那这个预言是否会真实发生？它又会在哪里发生？我要怎么去阻止？我很无助……此时头昏脑涨，感觉自己想竭力睁开双眼，只想快点醒过来，逃离这个困住我的、自责的梦。

梦在这个节点开始溶解。我感觉到自己在坠落。

昏昏沉沉地又进入另一场梦境，我从一张双人床上慢慢醒来并起身。感觉一阵痛感从手臂处传来。

一根红绳深深嵌进皮肉里，在皮肤上犁出紫红色的沟壑。我完全不记得系过它。

我在这个陌生的房间四处游荡，卧室挺大，厨房和卫生间都很紧凑，引起我注意的是床边紧贴着那张小小的白色婴儿床，我走近去看，以为婴儿床里躺着婴儿，我将手缓缓探过去，却发现一个诡异的洋娃娃躺在里面，它瓷做的脸，两团夸张的腮红，玻璃眼珠反射着晨光。我伸手捏它的手臂，触感像冷却的蜡。

然后我看见了绳子另一端的活物。

那是一只金黄色的鸟，比我的拳头还小。它的左脚被绳结缠住，正用右爪徒劳地抓挠着。每挣扎一下，我手臂上的勒痕就深一分。

有那么一瞬间，我在想是不是先前做的噩梦都是因为这只被红绳牵绊住失去自由的鸟导致的，我的红绳困住了它的自由，所以我做噩梦了。

最开始我醒来时手臂上只有红绳，那时小鸟并未被困住，那它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困的呢？来不及细想，我拖起那支手臂带着这只小鸟朝阳台奔去，阳台上的风很大。我小心地解开绳结，把鸟放在栏杆上。它应该飞走的，应该展开翅膀融入那片灰蓝色的天空。但它只是站在那儿，羽毛被风吹乱，细小的爪子紧紧抓住水泥边缘。

它不会飞。

或者说，它已经忘记了飞翔的方法。我把它捧回来时，感觉到它在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器官性的震颤。就像一台太久没有运转的机器，零件已经锈蚀在一起。

我把它放进婴儿床，放在那个瓷娃娃旁边。两个不会动的物体并排躺着，竟有种诡异的和谐。困意再次涌上来时，我对自己说：问题解决了，噩梦不会再来了。

又一次昏昏沉沉后，我在潜意识中感觉自己坐了起来，像是在现实中又像是还在梦境中。

一个小女孩出现在我面前，盯着我看。

她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怀里抱着那个瓷娃娃。婴儿床上的鸟却不见了，只有几片羽毛散落在白色床单上。

“我可以留下吗？”她问。

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地。我看着她手里的娃娃，娃娃的玻璃眼珠也看着我。

我问：“你是谁？”她不回答，只是低着头，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片还有些完整的羽毛，羽轴微微弯曲，羽枝在光线下几乎透明。我用手轻轻抚摸还能感受到羽毛的温热。一阵风飘过，羽毛随之舞动起来，再随风飘向阳台，去往它想去的地方。

我问她：“你确定要留下？这里......可能并不是个好地方。”她用力点头，紧紧抱着那个瓷娃娃，小脸贴着瓷娃娃那僵硬的脸颊旁。

我忽然全都明白了。

因为我坐上了那台出租车而导致车坏失灵，出租车又导致了车祸，最终因为我手臂上那根实际并不存在的红绳捆住了鸟，这只失去自由的鸟在挣扎中串连着我的梦。我想这是一场因果的循环，在我解开红绳放它自由的那一刻，在我接纳鸟的化身小女孩的那一刻，这一切因果循坏总算化解，我在梦境中才得已真正解脱。

当我真正醒来时，只听得到窗外的风声，一切恢复平静。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投射进来，阳光照射在床角处，像是时光穿梭般停留，触摸不到却能感知到它的温暖。尘沫在阳光中漂浮，不再微小得看不见。

一场长达二个多小时的午睡，我在梦中历经了完整的因果:自责、挣扎、拯救与接纳。最终，因为接纳而得已解脱。我不再纠结“车祸是否会真的发生？”，而是恍惚:此刻的清醒，是否也只是另一场更深的梦境？此刻写下的这些字，是否正被某根看不见的红绳捆缚？

我拉开窗帘，卧室豁然亮堂。窗外没有车流声，只有楼下孩童的嬉闹声、小区中心广场喷泉的水流声、风吹树叶发出的窸窸窣窣声。我抬起手臂，对着光仔细察看，皮肤干净，没有任何痕迹。

但我知道，有些绳结是看不见的。它们所捆缚的，或许从未存在；而我要承担的，可能是那份“可能不存在”的重量。阳光洒满每个角落，也照亮了那份轻盈的、关于存在的迷茫。

本篇故事由真实梦境生发，游走于虚实之间。醒来所记，皆为心象投射，望读者品味其中意象，勿执于现实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