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关赶场记：几十里烟火中的贵阳滋味

黄松树

晨光刚漫过苗岭的褶皱，孟关集市的吆喝声就漫了出来。赶场这事儿，各地叫法不尽相同——北方多称“赶集”，福建、广东一带叫“赶墟”或“赶圩”，云南习惯说“赶街”，湘桂粤部分地区还有“赶闹子”的说法，而在贵州、四川等地，“赶场”便是最地道的称谓，虽名号各异，却都是藏着人间烟火的市井盛会。

孟关的这场赶场，规模大得惊人，绝非单一街巷的小集市。横纵几条街道交错延伸，上千个摊位沿街铺展，把街巷塞得满满当当，青石板路被来来往往的人踩得发亮。从街头走到街尾，光逛完主街就得耗上大半时辰，更别提两侧延伸出的支线街巷，处处都是热闹的摊位。场均两万多人的流量，让整个集市挤得满满当当，却也热闹得恰到好处。

天还没亮透，方圆十里的农人、商贩便挑着沉甸甸的担子往市集赶。竹筐里的青菜挂着晶莹的晨露，刚宰的猪肉还带着案板余温，货架上的物什更是包罗万象，远不止寻常的瓜果蔬菜。生鲜区里，鲜活的鱼虾在盆中蹦跳，土鸡土鸭被捆在竹笼里嘎嘎叫唤，现宰的牛羊肉泛着新鲜光泽，连比脸盘还大的野生菌、带着雪花纹理的黄牛腱子都能寻到；水果摊前，清甜的草莓、饱满的桂圆、粉糯的冰淇淋紫薯摆得琳琅满目，价格实惠到让人忍不住多买几斤；手工区更是藏着惊喜，苗族妇女编织的背篓、手工打的糍粑、现磨的豆豉腐乳、刚炸的洋芋片和糖油粑粑，还有带着山野气息的草果、现做的米花糖，每一样都透着手工的温度；更有日用百货、农具种子、本地茶叶、滋补的天麻黄精，甚至连橘子树苗都能买到，真正做到了应有尽有。

密密麻麻的人潮里，藏着三种模样的赶场人。卖家们扯开嗓子喊，把土鸡蛋、糯米饭、苗族银饰的热闹摆上台面，嗓门亮得能穿透层层人声；买家们挎着竹篮穿梭其间，手指捏着刚称好的菜，眼角还瞟着隔壁摊的糖麻圆；更有一群闲人，揣着手慢悠悠逛，不买不卖，就爱听这市井里的热闹声响，看这烟火升腾的鲜活模样，说不定哪个转角，就能撞见藏在人声里的商机。

而贵阳赶场最与众不同的，便是这买卖间的坦荡——鲜少有人讨价还价。摊主们开价全凭良心，几分钱几毛钱的差价从不多要，标注的价格就是最实在的行情。你若是诚心买，挑好付账便能拎着东西走；若非要还个不着边际的低价，摊主也只是摆摆手，笑着说句“这个价实在卖不了”，宁肯不做这笔生意，也懒得和人啰啰嗦嗦拉扯。这份诚恳，是刻在贵州人骨子里的质朴，让喧闹的集市少了几分锱铢必较的浮躁，多了几分人情往来的暖。

这里的价格格外贴心，比城里超市便宜大半，新鲜更是没得挑——清晨还在地里吸着露水的菜，晌午就被装进了买家的菜篮；刚从河里捞起的鱼虾，转眼就成了餐桌上的鲜味儿，带着山野与河湖的清冽气。挤在人潮里，听着此起彼伏的吆喝，鼻尖萦绕着食物的香气与泥土的清新，忽然就懂了赶场的意义。它不是简单的买卖，是农人盼个好收成的念想，是邻里碰面唠嗑的欢喜，是一座城最鲜活的市井底色。

日头渐渐西斜，人潮慢慢散去，摊主们清点着零钱，脸上挂着满足的笑。挑着满满当当的收获往家走的人们，嘴里哼着山歌，歌声飘在风里，和集市残留的香气缠在一起，成了孟关赶场最动人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