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梅花

白云

再过两日便是腊月了。冬深时，万物敛迹，昔日姹紫嫣红皆藏于枯枝之间，静待春来喷薄。公园里，除却四季常青的樟树，唯有蜡梅正凌寒怒放——那一抹鹅黄，恍若寒冬里悄悄点燃的灯盏，为寂寥天地添上一息温润的生机。

这般时节，总有摄影者携相机踱步于梅树之间，欲将那独放的身姿，裁成片片清影，与人共赏。浦东古蜡梅园中，一株百年老梅正悄然展瓣，自是“镇园之宝”，却甘于低调，幽独如隐士。

午饭后，我骑电驴而至。虽是百年盛景，访客却寥寥，只遇二三人端着相机在树下徘徊。走近时，一缕清寒的香气迎面拂来——是蜡梅独有的冷香。低垂的黄花含着几分羞涩，圆圆的花苞却鼓足气力朝天立着，仿佛攒着一整个冬天的静默与期盼。

老树四周，疏疏地散着几株年轻蜡梅，花开得繁密，枝干倒是直挺挺的，不似画中常见梅枝那般曲遒苍劲。或许正因如此，才少有人来拍罢——梅之魂，在曲中见傲骨，在疏中得韵味；而这儿的梅，直而茂，倒教人难寻镜中诗画了。

边上竟有几株红梅已早早绽开，点点嫣红映着老梅的淡黄，似在轻声应和，又似在与那一树澄黄争着寒天的宠。

“梅花香自苦寒来，傲雪寒梅独自开”“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

我之所以深爱蜡梅，正是爱她那韧而清的魂——爱她在风雪中顽强破蕾的执拗，爱她颜色淡雅、香气幽远的高洁，爱她无须绿叶相衬、自成风景的独立，也爱她在万物萧疏时依然忠贞于自己、静静绽放的温柔与勇毅。

这世间热闹总在远处，而美，往往静立于最岑寂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