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次“渡河”》

凡人微光~毕海成

<p class="ql-block">  明天,我将第八次“渡河”。想着医院病房昏暗清冷的灯光,心不由得一阵紧缩,药液滴落的速度像极了时间的脚步,既无情,又慈悲。随着药物在体内的累积,我的身体开始用更强烈的方式诉说他的疲惫。</p><p class="ql-block"> 我的意识学会了“声东击西”,看着甲却叫出乙名字;肌肉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跋涉,酸痛从骨缝里渗出;皮肤上或明或暗的斑点,像是身体绘制的地图,标记着每一次战役的坐标。白细胞在缓慢撤退,最令人不安的是,血小板已经降到了需要外界援助的数值。这些副反应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仿佛在测试我的耐心极限。</p><p class="ql-block"> 第八次“渡河”后,我会是什么模样?我不敢细想。但走到今天,我依然固执地保留着一份乐观。</p><p class="ql-block"> 如果把手术比作第一阶段的强攻,那么现在,第二阶段:这场漫长的防御战已接近尾声。八个疗程后,只需再挺过三四个,这一阶段的战役就将画上句号。想到这一点,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慰藉。</p><p class="ql-block"> 当然,未来的渡口仍有未知的风浪。我的身体还能承载多少?我不知道,也尽量不去想。与其沉溺于未到的苦难,不如及时止损,让精神在现实的缝隙中找寻阳光,哪怕只是片刻。</p><p class="ql-block"> 最近,我已经不太敢写下这些文字了。不是因为我自己,而是因为家人。他们随着我的每一次治疗,精神紧绷,物质与心理的双重压力,早已超过了我的负荷。他们最朴素的愿望:“战胜病痛,快点好起来”,是如此珍贵,却也如此沉重。</p><p class="ql-block"> 这条路,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奇迹。每一关,都是一次艰难的蜕变;每一步,都是一场漫长的重生。</p><p class="ql-block"> 人们常说:“要乐观面对。”但当你面对生理上无法抗拒的痛苦时,“乐观”二字何其奢侈?它不再是简单的积极心态,而成了一种有意识的、每日必须重建的生存姿态。如果身体允许,我多么想重新成为生活的摆渡者:迎着朝阳,嘴角上扬,身着素衣,外表沉静,内心却藏着整个春天的欢腾。那个“曾经的自我”,并没有消失,她只是暂时躲在疲惫的身躯里,等待着重新破土而出的时机。</p><p class="ql-block"> 所以今天,在第八次“渡河”的前夜,我选择与我的身体对话:</p><p class="ql-block">我说:身体,您辛苦了。</p><p class="ql-block">我说:我需要你的帮助。</p><p class="ql-block">我说:我们再努力一点,携手并进,完成这第二阶段的旅程。这场战役,需要你坚实的存在。</p><p class="ql-block"> 明天,我将第八次“渡河”。河的对岸或许仍有迷雾,但我知道,每一次渡河,都离彼岸更近一步。而彼岸,不仅仅是治疗的结束,更是与那个“曾经自我”重逢的开始。那将是我们的胜利,不是战胜了什么,而是一起走到了这里,并且,还将继续走下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