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三语：停势、顾势、涩势——68聊书法之术语

范云峰

一笑三语：停势、顾势、涩势——68聊书法之术语

家人们早安！我是清和堂主人范云峰。书法术语里的“驻”，恰似行旅中的驻足，非停滞不前，而是于动静之间藏着“蓄力、顾盼、蕴势”的深意。今日便以“停势、顾势、涩势”三语为纲，聊聊这一技法中藏着的笔墨精神，感受线条在缓急间的生命律动。

然，“驻”，书法术语，指运笔时“若行若住”的状态——非全然静止，亦非一味疾行，而是在行进中稍作停留，如人赶路时驻足回望，既有片刻的沉静，又含前行的余意。清代蒋骥在《传神秘要》中说得透彻：“手不运而以笔按下为‘顿’；运笔时而意有所顾，因用迟涩出之者谓之‘驻’。”可见“驻”与“顿”的区别：顿是硬按的“止”，驻是缓行的“停”，前者重“力”，后者重“意”，这“意”便是驻笔的灵魂。

一、停势：缓行中蓄力，如弓将满未发

“停势”是“驻”的根基，指运笔至关键处稍缓其速，不疾不徐如“停”，却在缓行中暗暗蓄力，如拉弓至将满未满，张力已生却未全然释放。蒋骥说“运笔时而意有所顾”，这“顾”的前提便是“停”——不停则行色匆匆，难顾前后；停得生硬则成“顿”，失了行笔的流韵。

颜真卿《多宝塔碑》中“宝”字的宝盖头横画，驻笔的停势尤为明显：横画起笔后行至中段，运笔稍缓如“停”，笔锋不重压却暗暗凝聚，线条在此处略粗却无滞涩，如水流过浅滩，缓行中藏着更深的力道，随后再顺势行至收笔，让整个横画如扁担挑物，中段因“停势”的蓄力而更显沉稳。这种“停”不是中断，而是行笔节奏的调整，让力量在缓行中渗透纸面，如春雨入土，润物无声却后劲绵长。

临写停势时，最忌为停而停，把线条写得如死蛇僵卧。需知“驻”的“停”是“缓行”而非“不行”，手腕需保持运笔的惯性，只是稍减速度，让笔锋在纸面上有“渐缓”的过程，如人散步时自然放慢脚步，身姿未停，意已先敛，这便是“停而不滞”的妙味。

二、顾势：回望中呼应，如宾主相揖

“顾势”是“驻”的神采，指驻笔时“意有所顾”，既回望前笔的来处，又关照后笔的去向，如宴饮中宾主相揖，前后呼应自成章法。若说停势是“力”的蓄，顾势便是“意”的连，无停则力散，无顾则意断，二者相融，方见驻笔的周全。

王羲之《兰亭序》中“集”字的撇画，驻笔的顾势堪称典范：撇画起笔后行至中段，运笔稍驻如“停”，笔锋在此处微微调整，仿佛回望左侧的上半部分，确认呼应关系后，再顺势向左下方行笔，让撇画既承接了上部的势，又为下部的点画留出空间，如人之转身，先回望来路，再笃定前行。这种“顾”让孤立的笔画有了“上下文”，驻笔处便成了前后笔画的“纽带”，不使书法沦为笔笔孤立的堆砌。

临写顾势时，需在驻笔的瞬间“心眼并用”：眼观前后笔画的位置，心悟通篇气韵的流向，手腕随“意”微调笔锋，让驻笔处成为“承前启后”的支点——如棋局中的落子，看似停顿，实则已算好下几步的走向，这便是“顾而有当”的智慧。

三、涩势：迟行中蕴韵，如轻舟逆水行

“涩势”是“驻”的气韵，指驻笔时因“迟涩”而让线条生出细微的“毛感”，不似疾行那般光滑，却如古玉盘玩后的包浆，带着岁月打磨的温润质感。蒋骥说“因用迟涩出之者谓之‘驻’”，这“迟涩”不是刻意的“滞”，而是驻笔时笔锋与纸面自然摩擦产生的“阻”，如轻舟逆水而行，船行虽缓，却因水流的阻力而更显沉稳。

黄庭坚行书中的长横，驻笔处的涩势尤为动人：横画行至中段，运笔稍驻，笔锋不刻意求滑，反而让笔毫与纸纤维轻轻摩擦，线条在此处带些微飞白，如老树表皮的纹理，看似粗糙却藏着苍劲的韵味，随后再缓缓行笔，让那涩感如余音绕梁，贯穿整个笔画。这种“涩”是驻笔“迟”的自然结果——行得太快则光滑失韵，停得太死则板滞失活，唯有“迟而不滞”的驻笔，能让涩感恰到好处，为线条注入“老辣”的气韵。

临写涩势时，不可刻意抖动笔锋求“涩”，那样只会显得做作。需让笔锋在驻笔的缓行中自然与纸面接触，如手指轻抚粗布，不施力而触感自生，手腕保持稳定，不妄动、不僵滞，让涩感从“迟行”中自然生长，如秋风吹过枯草，萧瑟之韵自出，这便是“涩而不燥”的境界。

“驻”的技法，是书法中“以静制动”的智慧：停势以缓行蓄力，是“静中藏动”；顾势以回望呼应，是“局部顾全局”；涩势以迟涩蕴韵，是“朴中见巧”。蒋骥将“驻”与“顿”区分，实则是在说：书法的妙处，不在一味的“动”或“止”，而在动静之间的“度”——驻笔便是这“度”的极致，让行笔有了呼吸，有了思考，有了温度。

临写时若能让驻笔：停势如弓将满，蓄力而不发；顾势如宾主相揖，呼应而不隔；涩势如逆水行舟，沉稳而不躁，笔下线条便会如老者漫步，每一步都有分量，每一顿都有深意，这便是“驻”字术语中藏着的笔墨真谛。

范云峰乙巳十一月三十北京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