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得诗派理论【卷四:炼字】

元其

<p class="ql-block">原创 舍得之间</p> <p class="ql-block">【小序】</p><p class="ql-block"> 舍得云:“学诗即修仙,炼字如炼丹”。诗学无限,重在根基。若想学诗,就先学炼字。炼字,是实实在在一场修行。未必能成仙,却一定成诗人。做诗人好,觅真心而成道,拈一世为菩提。倚松梅而真风骨,化俚俗而自清奇。</p><p class="ql-block"> 说起“炼字”,就想起《文心雕龙》几句话:“是以缀字属篇,必须练择:一避诡异,二省联边,三权重出,四调单复”。字以成句,句以成篇。诗篇的根本就在用字。用字面临几大坑,刘勰语重心长:诡异字、联边字、重出字、单复字。</p><p class="ql-block"> “诡异”者,怪异之字也,初学者,切忌以其生僻怪而炫耀。曹摅之诗句“岂不愿斯游,褊心恶哅呶”。哅呶,诡异字也。“联边”即同偏旁之字,省联边,就是尽量少用它。“重出”就是前后犯重的相同字,需要权衡。“单复”就是笔划简繁不一,需要调配。笔划少为单,笔划多为复。</p><p class="ql-block"> 古人所提这些讲究,对下字而言,字的外形与字义等同重要,包括字的笔划多少,都属于讲究范畴。毕竟,诗不仅仅用来吟,还是用来题写的。诸如西林题壁: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p> <p class="ql-block"><b>一、炼句之法</b></p><p class="ql-block"> 与文相比,诗的最大特点是“句”(包括两句构成的联),相对于全篇,独立性有极大突出;字在句中,篇由句成。句法包含字法,而句法又构建章法。因此,诗人最大之能事,体现在造句之工。诗法之精的体现,诗歌风格的体现,也须有独到句法做保证。(引自钱志熙先生诗论)</p><p class="ql-block"> 作诗的核心是炼意,炼意的核心是炼句,炼句的手段是炼字。诗歌追求“句法”,上承篇法,下分字法,“炼字”要结合“句法”来考虑。字法、句法、篇法,是一系列美学规律。了解句法流变,灵活汉字运用。以美为宗,达意通融。</p><p class="ql-block"> 论诗,追求“诗语”。若非诗语,何谈为诗。而“句法”就是为让句子符合“诗语”特点的美学规律。符合“句法”方为诗语。通俗点说,要达到一些基本要求,才算诗语。如“精练”,诗语啰嗦俗白,等于诗意注水。凝炼,压缩,方构建诗之精华。</p><p class="ql-block"> “精炼”,是诗学修炼最基本功。用最少的字,表达最充分的“意”,考究的是诗学功底。与“诗语”相对的,是“白话”。白话是寻常生活用语,往往连汤带水,啰里啰嗦。白话文,其实就是俚俗行文,白话诗,就是口水入诗。</p><p class="ql-block"> 白话是生活中的本色话语,原始之言。因为无法找到最准确的表意之词,要啰嗦很多才能把意思说明白。仅白话,不足成诗。我们看到的“古文”那么精炼、那么极简、那么蕴藉、那么文采,实则都是在白话基础上,加工后而传世的。</p><p class="ql-block"> 从白话到诗语,是破茧化蝶的蜕变过程。有时,诗语也会浅显明白,不能认为那是“白话”。诗语中的“白话”,是真我返照。李白的“床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句句是大白话,但是,它们语随韵色,法依比兴。白而不赘,流畅凝炼。</p><p class="ql-block"> 比如白香山。说白诗如白话,却看不出,白诗千篇无一字废话。长篇看,大珠小珠落玉盘;短篇吟,半江瑟瑟半江红。香山居士的浅显易懂,与“大白话”是两回事,是一种大道至简,返璞归真。试看: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p><p class="ql-block"> 造句最重要原则是把握好【虚实】,让句子活起来。不用考虑“主谓宾”,但必须考虑“虚实比”。彻底理解虚实概念,运用到写作中。虚实有二个层面意义。一是字的虚实,即虚字和实字。二是字意的虚实,实意,还是虚意;实写,还是虚写。虚实概念,还是让“大白话”蜕变成诗的唯一途径。</p><p class="ql-block"> 依据虚实概念造句,是舍得诗派推崇的“虚实造句法”。如前期所言。不仅要“一句之内有虚实”,还要遵从【虚话实写,实话虚写】的原则。所有句字锻造,皆依此原则。因此,不管四五六七言,搭配好虚实,才是锻造诗语的第一大法。</p><p class="ql-block"> 【虚话实写】相当于“情语景写”“以景言情”“形以代意”。如果虚话虚说,写成“爱你一万年,痴心永不变”,太虚伪,不真实。但若写成“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立即让这爱生动起来,充满了生命的气息。这就是虚话实写。</p><p class="ql-block"> 【实话虚写】就是“景语活写”。景语若平铺,乏味乏可陈。景语若跳写,必然情味真。在人家门前写“今来拜访未开门,叩击声声不见人”,好无聊。但写成“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故事来了,情味顿生。场景不变时间变,这一“跳转”结果,必然带来情味。</p><p class="ql-block"> “此门”是实景之“实”。“今日”是现在,也算“实”。但是时间逆转回“去年”,就变得“虚”了。把实话之“门”,通过时间逆转而虚写。这种由实转虚的过程,也是诞生“情味”的过程。实话虚写,是之也。要把景写出情味,就这样写。要么跨越地域,要么逆转时空。</p><p class="ql-block">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p><p class="ql-block">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p><p class="ql-block"> 前二句实话虚写,“山鸟飞”为实,“山而千”为虚。“人径踪”为实,“径及万”为虚。后二句虚话实写。把一颗孤寂寥落之心,通过“披蓑钓翁图”展现出来。掌握好这“虚实八字诀”就学会了“芝麻开门”。</p> <p class="ql-block">二、炼眼之法</p><p class="ql-block"> 造句属于“下字”,修句则属于“炼字”。如贾岛纠缠“僧推月下门”还是“僧敲月下门”,这个过程,“推、敲”不休,就是“炼字”。但凡诗人写诗,必然经过“炼字”,即使“七步题诗”,即使“倚马可待”,此等捷才,一样要炼字。看似脱口而出,实则诗稿已在腹中,千回百转。</p><p class="ql-block"> “炼字”是选字,就是择优。若炼字,先得知道什么是最好的,知道炼字后的最佳效果。要相信,汉字有魔力。一语成谶,不是开玩笑。写诗填词,要认真对待每个字。这种对诗语的“认真”就是诗心。我尊敬诗,诗亦敬我。我轻视诗,诗必践我。所谓炼诗,就是炼心。</p><p class="ql-block"> 选字,考究见识。见多识广,自知优劣。所谓炼字,其实是“炼眼力”。一目可鉴宝,一目可识真。修诗,炼字,炼哪些字?炼虚字。名词不用炼、代词不用炼、代名词等属于“实字”的词语,不需要炼。选了就是意念,不需多关注。</p><p class="ql-block"> 虚字,就是除名词代词等实字外的所有字。包括动词、副词、形容词、数词、量词等。要炼字,得先辨字性的虚实。如“山”是名词,“山”本身是意象选定,不需再选,也不需炼。要炼的,是什么样的山?山在干什么?山被怎么样了?</p><p class="ql-block"> 如,青山还是荒山,“青”与“荒”的选择,就是炼字,炼虚字。山在“转”,还是山已“老”?炼山动作“转”或“老”,不是山本身。还有,山被“占”,还是被“烧”?这才是炼字目标。一首诗,想修改,想提升,想雕琢,就去炼字,炼这些“虚字”。正如贾岛炼的不是“门”而是“推敲”。</p><p class="ql-block"> 古人诗法中,讲究什么“句法”或“字法”,可多看《诗话》,但不必太过认真。依舍得所讲,已足够保证诗的修炼途径与提升空间。句法按“虚实”,虚实八字诀;字法只“炼虚”,逢虚就必炼。这是最基础的诗学修炼之道。</p><p class="ql-block"> 中国诗,诗语特点很好掌握。主要是按字数(言)去辨别。沿袭流转,句法演绎,四言诗、五言诗、六言诗、七言诗、杂言诗等等。近体诗,则主要取五言或七言。诗句长短不同,其音节点的位置也不同。所以,不同体裁,句法要点就不一样,炼字的节点也不同。</p><p class="ql-block"> 早年我讲《炼字》,也遵循传统炼字法,第几第几字,怎么炼。一一排列,有板有眼的讲述。实则一点效果都没有,谁有闲心去记那些条文规矩?而且,诗学重在一个“灵”字,条条框框说的再有理,也不符合诗学精神。诗者,灵也。看神现、看关窍、看气脉、看玄机。所以,炼字所在,同样如此。</p><p class="ql-block"> 一般而言,七言之句,节窍之点,在第五字。不论是古体诗,还是近体诗,七言句一定要重视“第五字”。它既是声律关键转折点,也是句意点睛之处,是转折提升之处。炼字所首重。如“满庭诗境飘红叶,绕砌琴声滴暗泉”,一个“飘”字,一个“滴”字,带活这一联。</p><p class="ql-block"> 当然,“逢虚必炼”是舍得一直坚持的诗学观。炼字时,所谓“炼”不能只盯着一点而不放。而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炼此字,眼睛余光就要盯着其他字,不断衡量字与字之间的关联与互动。眼睛更要盯着上下联,看它对其他联有没有影响。再甚至,炼字,也有如“牵一发而动全身”。如唐诗:</p><p class="ql-block">满阶杨柳绿丝烟,画出青春二月天。</p><p class="ql-block">好是隔帘花树动,女郎缭乱送秋千。</p><p class="ql-block"> (晚唐郑谷。)这诗很有现代风味,第三句“动”就关联尾句“送秋千”之态势。炼一字而关联其它字,炼字也是“谋篇”。因此,炼字是炼眼力,眼观六路前后看,远近高低各不同。同样,如果对一个字不满意,调整也是大学问。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诗人往往自己跳不出去,转来转去,还是围着这个字转圈。这时候,就需要“换角度”了。</p><p class="ql-block"> 炼“虚字”,虚字是变化多的字。不论哪个角度,都指向这个字。如杜牧“日晴空乐下仙云,俱在凉亭送使君”。“下仙云”的“下”,可以是“动仙云、上仙云、醉仙云、乱仙云、薄仙云、带仙云”等,当然,可能“下”最好。但这些选择,却是多方位视角的体现。正如举例,面对一个“来”字,有多种选择方案。向我而行是“来”,离我而行是“去”。俯视为“横”,侧视为“移”。换角度是“上”,也可是“下”,又可“穿”,可“越”,还可以是“飘”“起”“近”“远”“现”“没”“归”“隐”等。</p><p class="ql-block"> 它还是它,但不同视角,它就换了一番风味。所以,所有提笔忘字的情况,其实不是忘,而是拘束了自己的“视野”,固定了自己的“视角”。一个“来”字,是一个体现方向感的动作而已。至于什么方向而来,炼字的时候,其实不重要了。</p> <p class="ql-block">三、周篇之炼</p><p class="ql-block"> “谋篇与炼字是永远的课题”。所以重视,是缘于“重视”本身。看重“谋篇”是看重大局观、系统观、全局意识。看重“炼字”就是精于细微、诗气接地、以小作大。一花一世界,一叶见菩提。重视“大”,重视“小”,再关联起来这大与小。</p><p class="ql-block"> 诗学即人学。为人处事,谁又不谋篇?工作无计划,步步栽跟头;人情不周到,四处惹人烦;办事太任性,诸事多不顺;人生无规划,飘如无根萍。所以,传说中,诗人很冲动,诗人很癫狂,诗人很即兴,都是骗人。真诗人,该“老谋深算”,该“深思熟虑”。而那些癫痴狂态者,那些卧轨悬梁者,都是假诗人。</p><p class="ql-block"> 诗人重情,却不被情所累。诗人有爱,绝不为爱自伤。自古真诗人,皆是大智慧者,决不是自伤伤人的伪诗人。中国传统诗学的真正魅力就在这里。情动于衷而合律,含蓄天籁而轻飏。音律的作用是避免滥觞。诗法的高端是和合为道。诗意有旋律,是美学。肆意匹夫之勇,不是诗。</p><p class="ql-block"> 所以,音律协奏,是大自然的脉搏跳动;起承转合,是万事万物的一定之规。修诗道,就是修人道,乃至修仙道。莫生硬看诗法,诗法皆含真哲理。莫硬套平仄谱,有动有静才方美学。修谋篇就是修格局,修境界。学炼字就是炼眼力,入微观,去升维。</p><p class="ql-block"> 仙家炼丹,是一种采之于天下、极致之凝炼、灵气之收束、内蕴之万千。诗学之炼字,胜于传说中的炼丹。反复推敲,锻造精气神。大火小火中,提炼一个真。切莫辜负仙家手,红尘万丈采金莲。</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炼字》本是大课题,舍得诗院备有详细课程。但“炼字”灵魂所在,却是今天所讲。从炼字、炼句、炼篇,到诗意浑元,是一个自我修行的过程。舍得或许可抛砖引玉,但,舍得所启,乃是每个诗者的内心世界。为您揭封印,携手唱大风。谢谢大家陪伴,今天的《炼字》就说这些。</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图片自拍。</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