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清水湾一日</p><p class="ql-block">到清水湾,已是午后。养老中心的演出方才散场,笙歌的余韵还袅袅在耳,便接上炳文夫妇与好友,车子轻快地滑向海湾。心,也从方才的热闹里,渐渐沉静下来,预备着去迎接另一番的欢旅。</p><p class="ql-block">车窗外,海的气息先到了。那不是浓烈的咸腥,倒似一层极薄极润的水汽,带着阳光晒暖后的、干净的微甜,若有若无地透进来。</p><p class="ql-block">及至下了车,那湾水才毫无保留地铺展在眼前。我不由得停住了脚。它真不愧“清水”之名,远望是沉沉的一块湛蓝的玉,凝着不动;近岸处,那蓝便化开了,掺了蜜似的阳光,成了盈盈的淡碧,像最上好的宝石,温润地漾着。白浪一排排赶来,到了岸边,也收了声势,化作一道道碎银的镶边,孜孜不倦地舔着金黄的沙。微风是惬意的,迎面拂来,仿佛一下子把胸膛里那些琐碎的尘埃都涤荡干净了,只留下一片空明。心,便跟着眼前这一泓碧波,一同旷怡起来。</p><p class="ql-block">炳文兄弟便在这时,笑着招呼我们站拢。他擎着相机,像一位老练的指挥官,为我们寻着角度。他身量魁梧,是行伍生涯刻下的轮廓,立在那里,自有一股安稳的气度。可那眉眼间的笑意,却又透着一股孩童般的真挚与热忱。他和夫人站在一处,那份周到与亲切,是暖融融的,让人不觉拘束,倒像回到了一位厚道的兄弟家中。询之,他们是山东人。孔孟之乡的朴厚与海疆的朗阔,大约便这样融在了他们的性情里。我望着粼粼的波光,心里无端地响起一段熟悉的旋律,那调子自己从喉间溜了出来:</p><p class="ql-block">“大海啊大海,是我生活的地方……”</p><p class="ql-block">起初只是我独自的轻唱,像对着一位老友的低语。可接着,身侧便有了应和。先是炳文夫人柔和的嗓音,继而,好友们也轻轻地跟了上来。没有指挥,也没有约定,歌声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汇在了一处,不高,却稳稳地融在海风里。我们面朝着大海,背对着尘寰,唱海风吹,海浪涌,唱我们胸中那共通的、辽远的乡愁。那一刻,歌声与涛声和鸣,人与人之间,人与海之间,那道无形的隔膜,仿佛被这朴素的旋律悄然融化了。</p><p class="ql-block">歌罢,炳文兄弟更起了兴,定要尽这“地主之谊”。他领我们逛,不单是用脚,更是用一颗要把所有美好都捧给友人的心。他引我们看阿罗哈酒店那恢宏的海景长廊,看碧蓝的泳池如何与更碧蓝的海水在天际线相接。更引领我们看了前几日沉船被海风和海浪推到岸边。</p><p class="ql-block">但他说,这还不够,清水湾的精华,须得在日头西垂时才见得真切。</p><p class="ql-block">于是,我们转到了赤岭。甫一踏入,竟有刹那的恍惚。岸边栈道是厚实的白木条栅栏,蜿蜒着伸向远处;道旁错落着尖顶的小木屋,有拜占庭式拱门,檐下悬着铁艺的风灯;白色的栅栏上,吊台边,一簇簇叫不上名的花儿正开得烂漫,红的、紫的、黄的,泼泼洒洒,带着一种异域的、精心又不失野趣的明媚。这情调,浑不似亚热带的海滨,倒像忽而走进了阿尔卑斯山麓下某个德国或奥地利的小镇,宁静而斑斓。然而,一抬头,那无垠的大海与长天,又将你拉回这南国的热烈与浩瀚里。景观的错位,生出奇妙的诗意。</p><p class="ql-block">更奇的是这异域风情中,几株椰子树挂满了椰子立于院台上,引人注目。</p><p class="ql-block">我们正流连于这“异国”风情,炳文兄弟抬手一指:“看!”</p><p class="ql-block">蓦然回首,方才还明晃晃悬在天边的日头,已成了一枚熟透的、红彤彤的果子,它不再刺目,而是温柔地、沉沉地向着海平面坠去。天边的云被点燃了,从金红到橙紫,再到玫瑰红,铺陈出一天一海绚烂无比的锦缎。那光不再是照射,而是流淌,流淌在每一片波浪的脊线上,流淌在栈道的木纹里,流淌在我们每个人的眼眸与衣襟上。</p><p class="ql-block">远处,不知是不是真有一只晚归的鸟,成了这磅礴画卷里一粒灵动的墨点。心里猛地涌起少年时读过的句子:“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从前只觉得文字工巧,此刻,才真正被这“共”与“一”字里的宇宙苍茫所震撼。大自然以它无匹的壮丽,进行着最沉默也最慑人的演说。</p><p class="ql-block">夕阳终于在海天相接处隐没了最后一缕金光,天色转为宁静的墨黑。我们静立着,谁也没有说话。海风凉了下来,带着晚潮的湿润。来时的期待,歌时的欢洽,此刻都沉淀为一种满满的、沉静的知足。</p><p class="ql-block">归途的车里,倦意悄然袭来。我靠着椅背,闭了眼,那片碧蓝,那抹绚烂,那歌声,那笑容,还有炳文兄弟指看晚霞时那热切的神情,都在薄暮的黑暗中一一浮现,交织成一片温暖而明亮的印象。</p><p class="ql-block">这一日的清水湾,像一场好梦的余韵,久久地,泊在了心岸上。</p><p class="ql-block"> 陈宝彦记于2026年元月18日晨</p><p class="ql-block">附:下面附有图片及作者演奏视频,请点开欣赏.</p> <p class="ql-block">土福湾</p> <p class="ql-block">冲上岸的三亚沉船</p> <p class="ql-block">我爱你,中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