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青梅

小石头

　　从张公山北门进去，迎面还是那面照壁。墙还是老样子，后面几棵松树还在。站在照壁前，看着斑驳的墙面，忽然就想起了十二岁那年的青梅。那时候她就站在我身边，个子还没长高，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我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照片里是现在的松树，可我心里，却浮现出当年她的影子，和眼前的景物轻轻重叠，像是两张透光的纸。

　　大门右边，以前是个游乐场。那时候只要五块钱，就能把所有项目玩个遍，空气里总混着铁锈和糖霜的气味。现在早就拆了，只剩下一片草地，风穿过时都带着空旷的回响。可我站在那儿，还是能想起她拉着我的手，在旋转木马上转圈，在秋千上荡得很高——秋千的铁链子凉凉的，手心却是暖的。那些笑声，好像还在风里打着转，追着落叶跑。

　　沿着山路往上走，路还是那条路，弯弯曲曲的。天快黑了，鸟儿归巢的叫声渐渐稠密起来。走到望淮塔下，石阶上落着细碎的松针，我停下了脚步。以前登上塔顶的时候，她曾靠着栏杆，认真地对我说，站在这里，能看到很远的将来。今天我没上去，就在塔下拍了张照。塔还是老样子，只是当年说这话的人，已经不在身边了。塔的影子斜斜地铺在石阶上，比记忆里长了许多。

　　下山的时候，我选了那条石头路。路上人不多，很安静。我一边走，一边轻轻哼着《让我们荡起双桨》。这首歌，那时候和她一起唱过很多次。走到湖边，水面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几只晚归的鸟掠过，翅尖在水面划出转瞬即逝的细纹——就像她当年在这里掷出的石子。以前我们也常来这儿，她喜欢挽着我的胳膊，沿着湖边慢慢走，说些有趣的事。

　　远处有人在唱歌，公园里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当年的青梅竹马，如今也都长大了，像被风吹散的水珠，各自映着不同的光。虽然不常联系，但心里总还是惦记着。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我站在岸边，想起以前的那些日子，心里没有什么波澜，只是觉得很踏实。前路还长，希望她一切都好。想到这儿，我忍不住笑了笑。原来，人这一辈子，最珍贵的，不是后来怎么样了，而是曾经有那么一个人，陪你走过了一段干干净净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