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诗画

黑山鬼窟

<p class="ql-block">序:撷取田园之精魂,以自然为镜,映照心灵之境。</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晨光初透,远山如黛,一层薄雾轻笼着沉睡的豫东田野。我沿着田埂缓步而行,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润,散发着昨夜雨后的清新气息。路旁的狗尾草挂着晶莹的露珠,微风过处,簌簌地摇落一地银光。远处传来布谷鸟的啼鸣,一声接着一声,穿过薄雾,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仿佛在唤醒每一个沉睡的生命。</p><p class="ql-block">转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一方池塘静卧在山脚,水面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几株垂柳斜倚水边,柔长的枝条轻点涟漪,漾开一圈圈细密的纹路。池塘对岸,几间白墙黑瓦的农舍错落有致,炊烟正从屋顶袅袅升起,笔直地升向湛蓝的天空,而后慢慢散开,融进无边的澄澈里。这景象让我忽然想起王维的诗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此刻虽未到水穷处,但这份宁静淡远,却与千年前那位诗人眼中的山水灵犀相通。</p><p class="ql-block">沿着田垄继续前行,两旁的稻禾已抽出了青穗,在晨光中低垂着谦逊的头颅。稻叶上缀满露水,阳光一照,便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偶尔有青蛙从田埂跳入水田,“扑通”一声,惊起几只白鹭,它们展开宽大的翅膀,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而后落在更远处的田埂上,继续它们的守望。这生机勃勃的田园,让我想起梭罗在瓦尔登湖畔的沉思——自然不仅是生存的依托,更是灵魂的栖居之所。每一株稻禾的成长,每一只飞鸟的轨迹,都在诉说着生命最本真的律动。</p><p class="ql-block">日头渐高,我寻了一处树荫坐下。这是一棵老槐树,树干需两人合抱,树冠如巨伞般撑开,投下满地斑驳的光影。树根处裸露的部分,被岁月磨得光滑如石,上面爬着些青苔,摸上去湿润柔软。背靠着粗糙的树皮,能听见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像远古的叹息,又像温柔的絮语。闭上眼睛,各种声音便清晰起来——远处溪流的潺潺,近处昆虫的嗡鸣,还有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头跳跃时抖落的细碎声响。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不喧闹,不急促,只是静静地流淌,仿佛天地间一首无字的歌。</p><p class="ql-block">忽然想起郁达夫在《故都的秋》里写到的:“秋蝉的衰弱的残声,更是北国的特产。”而此刻盛夏的蝉鸣却热烈得多,它们不知疲倦地歌唱着,把整个午后都唱得沸腾起来。这热烈的生命之力,与秋蝉的哀婉恰成对照,却同样动人——一个在盛放中歌颂存在,一个在凋零中凝视永恒。自然从不言语,却通过四季轮转、万物枯荣,告诉我们关于时间、生命与消逝的全部秘密。</p><p class="ql-block">夕阳西下时,我登上村后的小丘。放眼望去,整片田园尽收眼底。晚霞把天空染成橘红与绛紫交织的锦缎,远山变成剪影,农舍升起晚炊,归鸟成群地飞回林间。劳作的人们三三两两走在田埂上,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融入暮色之中。这一刻,庄子所说的“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忽然有了真切的体悟——人不是自然的征服者,而是其中的一部分;田园不是被开垦的土地,而是与我们共呼吸的生命体。</p><p class="ql-block">夜幕终于完全降临。没有城市灯火的干扰,星空显得格外璀璨。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洒满钻石的河流。坐在老槐树下,晚风带来稻花的清香,混合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这是田园独有的味道,醇厚而安宁。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夜静山空。</p><p class="ql-block">归途中,月光如水,洒在蜿蜒的小径上。我的影子跟在身后,忽长忽短,仿佛另一个沉默的旅人。这一日的漫步,像翻阅了一部无字的自然之书——每一片叶的脉络,每一缕风的温度,每一道光影的变幻,都是它深奥又朴素的篇章。田园之美,不在奇景,而在日常;不在喧嚣,而在静默。它用最简单的方式,告诉我们关于生长、成熟、凋零与重生的永恒故事,让我们在机械的时代里,重新学会聆听大地的心跳。</p><p class="ql-block">回到书斋,推开窗,夜风送来远处田园的气息。我知道,那片土地正在月光下静静呼吸,等待又一个黎明。而我的心中,已种下了一粒种子——它将在记忆的土壤里生根发芽,长成一片永不荒芜的精神原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