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南玉苍山

木樨

<p class="ql-block">图文:木樨</p><p class="ql-block">美篇号:5120845</p><p class="ql-block">音乐:《江南雨》</p> <p class="ql-block">  2021年4月13日,天是灰蒙蒙的,白色的雾气低低地压着公路的轮廓,像一团浸透了水的旧棉絮,沉甸甸地悬在车窗前方。风里带着一股子土腥气,是雨的先遣。</p> <p class="ql-block">  车里,我们五个,被一种出发前的静默笼罩着。不知是谁,望着窗外那一片愁云惨淡,轻轻嘀咕了一句:“这天气,怕是要下雨了。要不……下次再去?”话音未落,便被几声更响亮的、几乎是重叠在一起的声音截断了——“下刀子也要去!”那语气里没有豪言壮语的激昂,反倒有一种被日常驯服太久后,偶然挣脱缰绳的执拗与快意。</p> <p class="ql-block">  雨果然越来越大,我们却不觉懊恼,反而因了那“下刀子”的戏言,对这雨生出几分亲切来。雨越大,车内那共赴一约的暖意便越浓,混合着空调轻微的吐息和低声谈笑,将窗外的寒湿隔绝开来。路在盘绕,山势渐起,城市的轮廓早已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我们仿佛正驶向一个被世界暂时遗忘的、原始的角落。</p> <p class="ql-block">  抵达山门时,雨势正酣。售票处冷清得很,不见平日游人如织的景象,只有雨声哗然,敲打着亭子的铁皮顶棚,像一场急迫的独奏。工作人员从窗后探出头,看了看我们这辆湿漉漉的车和车里几张张望的脸,竟挥了挥手:“雨大,人少,你们直接开上去吧,到核心区。” 这意外的通融,像一颗小小的蜜糖,瞬间化开了长途驱驰的疲惫。</p> <p class="ql-block">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在最低的预期里安排一丝转折。当我们的车喘着气,停稳在核心区那块不大的平地上时,奇迹般地,那仿佛永无止境的雨声,停了。不是渐歇,而是戛然而止,如同一曲狂飙的乐章,在最高潮处蓦然收束,留下满世界空荡荡的回响。</p> <p class="ql-block">  我们推开车门,一股清冽至极、混合着泥土、腐叶和新生草木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灌满肺叶。云层依然厚重,但雨止了,便有微光从云隙间吝啬地漏下,照亮了眼前这个被雨水洗刷得焕然一新的世界。</p> <p class="ql-block">  树叶上的水珠,颤巍巍地,欲滴未滴,每一颗都裹着一个缩小、倒置的山林。石板路湿滑幽亮,像一条黑色的溪流,引向未知的深处。这雨后的宁静,如此突然,如此完满,竟比持续的晴朗更让人觉得是上天的馈赠。</p> <p class="ql-block">  我是第二次来,对这里很是熟悉,决定先向左行。路是缓坡,被雨水浸泡得松软,踩上去悄无声息。然后,我们便看见了那片杜鹃——或者说,是被那片杜鹃所震撼。那已不是一丛丛、一簇簇的花,而是一片汪洋,一片燃烧在湿冷山林里的、寂静的火焰。</p> <p class="ql-block">  经过暴雨的洗礼,花瓣上盈满水珠,非但不显憔悴,反而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娇嫩,红是浸了水的绯红,紫是透着光的姹紫,白则是凝脂般的润白。它们沉沉地垂着,不言不语,却用极致的颜色,吞吐着整个山林呼吸的精华。雨水压低了它们的腰身,却压不住那从骨髓里透出的、倔强的生机。</p> <p class="ql-block">  雨水压低了它们的腰身,却压不住那从骨髓里透出的、倔强的生机。我们在这花海旁驻足良久,没有人说话。那一刻忽然觉得,先前那场豪雨,或许并非阻挠,而是一场庄严的、为迎接我们而举行的洗礼。它赶走了喧嚣的游人,洗去了尘世的浮灰,只为将这片最纯净、最饱满的绚烂,独独呈现给几个冒雨前来的“痴人”。</p> <p class="ql-block">  玉苍山的悬索桥成了我们的瑜伽专场。桥向雾中延伸,人在空中舒展,钢索是唯一的琴弦。当“腿脚依旧柔软”的笑语落下,才觉身心早已与这山岚融为一体,这独揽的山色,让每一次呼吸都充满平衡与闲适。</p> <p class="ql-block">  玉苍山的标志“南天门”,由八块巨岩天然垒叠而成,形成一道雄浑的石拱门。其上朱红题字鲜艳夺目,在深灰岩体与缭绕山雾的映衬下,静立于苍翠之间,宛如通往秘境的天然门户。</p> <p class="ql-block">  带着满眼缤纷和一身花香,我们折返,来到到农家饭店。饭菜是山野本味:一盘清炒的嫩笋,鲜甜爽脆;一碗热腾腾的土鸡汤,金黄油亮,香气直钻心底;还有溪水里的小鱼,用山椒轻轻一煎,便成了佐饭的妙品。我们围坐在一起,食物温热了身体,也松弛了精神。</p> <p class="ql-block">  然而,就在这饱足而惬意的间隙里,一个现实的问题浮了上来:接下来,向右,去摩天岭。那是玉苍山的险处,以陡峭的石阶和险峻的悬崖闻名,领略有别于杜鹃花海的另一种雄奇。</p> <p class="ql-block">  凌雪这时放下了筷子,声音温和却清晰:“你们去吧。我这腿脚,自己知道,上上下下的石阶,我跟不上你们的节奏。”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遗憾,只有一种澄明的坦然,“我就在这儿歇歇,看看山,等你们回来。”</p> <p class="ql-block">  我们劝了几句,但她心意已定。于是,四个人的小队再次出发,将凌雪和那份安然的宁静留在了身后。</p> <p class="ql-block">  法云寺始建于南宋咸淳年间(1265-1274),是佛教“玉苍派”的发源地。寺内保留着宋代柱础、明代铜钟等文物,以及相传为明正德皇帝题写的“皇朝寿山”石刻。这座古刹将自然景观与佛教文化融为一体,是玉苍山的重要人文胜迹。</p> <p class="ql-block">  绕过法云寺向右有一条小路,气象迥异。高大的乔木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从岩缝里挣扎而出的灌木与松柏,姿态奇崛。石阶陡立,许多地方需手脚并用,方才那场雨让石面溜滑,每一步都需格外谨慎。</p> <p class="ql-block">  山路在此又有一个三岔路口,我们问了迎面而来的徒步者。左边两小时,右边一小时。没有半分迟疑,我们拐向右边的捷径——山风渐凉,可别让凌雪在山脚下等久了。</p> <p class="ql-block"> “玉壁洞”是玉苍山“石海”秘境中的一处天然洞窟,其名称“玉壁”取自洞旁光洁如玉的巨型岩壁,传说曾是山中修行者静坐悟道之地。后因临近千年古刹法云寺,也逐渐成为往来信众与游人驻足静心的一处清幽之所。</p> <p class="ql-block">  巨石之间,感谢闺蜜拍下我以舒展之姿“托”起上方岩体。红衣跃动于苍灰与翠色间,笑容清澈。那一刻,我不再是山的过客,而是与巨石达成了某种幽默的平衡。</p> <p class="ql-block">  继续向上。石阶在云雾中蜿蜒,脚步踏过湿漉的落叶,山风裹挟着草木的清气拂面。越往上,人声渐远,只余呼吸与心跳,在满山的绿意与朦胧里,一步步接近天空。</p> <p class="ql-block">  及至登上摩天岭的观景台,眼前豁然开朗,狂风毫无遮拦地扑来,几乎让人站立不稳。脚下是万丈深渊,云雾如海,在谷间翻腾涌流,时而淹没远处的峰尖,时而又撕开一道裂缝,露出下面墨绿的、令人心悸的林梢。大家不禁感叹:“我们都老了,有点恐高咯”。</p> <p class="ql-block">  这里的景色是粗砺的、雄浑的、充满压迫感的,与左边杜鹃花海的柔美绚烂,恰成两极。我扶着冰冷的栏杆,看着这造化的奇工,心中却莫名地掠过凌雪独自坐在饭店窗边的身影。那身影是静的,与眼前这动魄惊心的“动”,构成了一种遥远的呼应。</p> <p class="ql-block">  我们这一行五人,因一句“下刀子也要去”的戏言而成行,共同经历了山雨的围困与放行,共享了杜鹃的惊艳与农家的暖食,却在最后通往最险峻风景的路上,不得已留下了一人。这旅程,像极了一幅有意留白的山水画。</p> <p class="ql-block">  然而,或许正是这空白,定义了这次旅行的全部意义。我们执着于“去”,执着于“看”,执着于征服一段路程、一片风景,仿佛唯有如此,生命才算是充实、完整。但凌雪的留下,像一面安静的镜子,映照出另一种“存在”的姿态:不执着于必达的终点,安于当下片刻的闲适与清风,何尝不是对山水另一种深沉的信赖与享有?</p> <p class="ql-block">  玉苍山教会我们关于“完整”的另一重定义——真正的完满,或许不在于览尽每一处风景,而在于我们共同奔赴的初心,以及彼此间那份即使未能同行至终点,也能相互理解与映照的深情。山在那里,雨会落下,花会盛开,路会分岔,而那份共赴山海的情谊,与旅途本身赋予我们的、对生命聚散与得失的领悟,便是穿透所有雨刃风霜的、永恒的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