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吹进凉爽的风

如庚1314244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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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炎炎的夏天，车间里的生产环境变成高温状态。除了天气炎热之外，车间的马达隆隆和切削金属时发出的刺耳的声音，持续不断产生叠加热量，更使高温如虎添翼。这种一浪高过一浪的热浪，沉甸甸地坐实了车间的水泥地，烤热了车间的屋顶。人们汗流浃背的站在机床上，被灼热的环境包围得严严实实，要消耗更多的体力，付出更大的精力。

按照四季轮换的规律，每到夏天，都要为降温做好各种准备。我初入车间的时候，就感到现场管理混乱。进入夏天，更增加了管理难度，同时防暑降温也成为车间管理工作的主要组成部分。提前做好安排，对车间所有的电风扇进行维修检查，力争使一线工人得到一定的保护。

首先提前安排好高温补贴。当时工厂的制冷中心也开足马力，生产出冰棍、雪糕和冰激凌，冷饮的汽水送到车间的保温桶里，保证车间随时供应。这些虽然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可以一时缓解酷暑，但很难说能够解决根本问题。有时我想，这更多传递的是政策的关怀，给人们一些精神上的补偿和安慰。

而真正到了酷热天气，电风扇的作用也变得已微乎其微。吹出的热风在车间上空盘旋。尽管有风吹过，浑身大汗可能有所缓解，但是长久的吹下去，有时感到人体某种不舒适。我陷入深深的思考，如何能使降温的效果更好？

这时候市场上开始出现柜式空调机，我的思想为之一动。经过反复思考，决定在车间试安装空调机。但实验的结果却大跌眼镜，空调机在那个时候价格昂贵，要投入一大笔资金。如果能够真正使人们工作处于二十度的环境内，再贵也值得。我们安装了几台柜机之后，却发现工作环境要严格密封，区区几台柜式空调，根本起不到很大作用。车间宽四五十米。长百米之多，厂房高度几十米，在这样的巨大空间，空调能够发挥的作用可以忽略不计。这次实验以失败而告终。只是在密封的装配车间和计量检测站起到作用。

这次失败也引起了少数人的嘲笑：“你的想法也太超前了，是不是也想当时代的弄潮儿？”还有的说空调用电量大。增加了生产的成本：“你是想把豆腐做成金价格。”那时候我国电力紧张，工厂经常限电，细细想来也有点儿不合时宜。

周末休息的时候，我出去逛大街，看到新开的一家商店正在招揽顾客。走近一看，是一条甬道。顺着楼梯下到地下，一阵阵凉爽的清风扑面而来，使人顿感神清气爽。炎热的夏天，这里真是个好去处。原来这里是过去的防空设施开放利用，没有空调，却有地底层下边源源不绝的冷气。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的时候，全国进行备战，其中一项就是深挖防空洞。那些防空洞修建的坚固，而且面积开阔，能够容纳许多人。这在当时是重要的战备设施。

一下子打开了我的思路，那时工厂里也深挖防空洞，只是几十年从来没有使用过，早就被人遗忘了。星期一上班，我找了一名熟悉情况的老职工，一同到防空洞看看。这里是车间比较偏僻的地方，早已成为被人遗忘的角落。防空洞出口处，是两扇漆黑的铁门，门上挂着铁锁，旁边墙壁上写着“战略要地，闲人免进”。但自从建成以后，从来没有使用过，压根没有什么人可以进入。

大门上的大铁锁已经锈迹斑斑。我回来赶快打听是哪个部门管理，找来找去，找到了厂武装部，然而武装部的人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当时是由人防部门管理，这个部门早就撤销了。

既然没人管，那么我们就自己做主。想打开锁，没有钥匙，而且锁眼等已经锈迹斑斑。即使有钥匙也无法打开，于是找把大锤把锁砸开。

打开铁门，下方是一道伸到地底下的楼梯，一股阴沉的带着土腥的风，贴着地皮吹了出来，附在人的脚踝上，竟激起一阵寒栗。那风不是凉的，是冷的，阴森的，仿佛积攒了数十年的地气与时光一起涌了出来。

向下倾斜的甬道，黑洞洞地张着口。手电光柱探进去，像一根脆弱的针，立即被那无边的黑暗吞没了。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沁着水珠，摸上去一片湿滑的凉。空气里有浓的化不开的霉味儿，是那种老木头，旧报纸和无名菌类混合的气息，沉静地叙说着与世隔绝的历史。脚步声在洞里荡起空洞的回响，好像不是自己在走，而是另一个隐形的人在深处踱步。不知哪里传来滴答的水声，规律而固执，敲打着这沉睡的宁静。

我们又爬到地面找到通风口，那些铁制的百叶窗早已红锈斑驳，像一件出土的文物。我们迅速调集电钳工修理。最接近车间的通风口，有一台鼓风机，虽然经过了几十年的岁月，因为防锈措施完善，经过修理之后，那台沉寂了半个世纪的老旧风机，竟然猛得咳嗽一声，随即沉重费力地转动起来，并且越转越轻快。

施工简便容易，冷资源充足可靠，我们迅速委托施工队伍，接通管道，在车间内部安装出风口。

它送出的风不是经过冷却制冷得到的，是来自地下的天然的风，是任何空调与风扇都无法比拟的。那风浩浩荡荡，却并不粗暴，带着地底下特有的厚重的阴凉。它拂过发烫的皮肤，不像空调冷气那般尖刻，而是一种宽广的浸润式的安抚。仿佛能把人从里到外，连同心头的烦躁都妥帖地冷却下来。更奇的是，它挟裹着以往岁月里那些紧张的喘息，压抑的私语，你闭上眼，几乎能听到备战备荒的口号，隔着漫长的时空，幽幽地传过来。

车间的温度降了下来，工人默默做着工，不再有人高声谈笑。这是来自地底的清凉，似乎带也带来了一种地底般的沉默，熨平人们心中的烦躁，也让人无端地生出一些恍惚，空调的冷气，只关乎于当下一时，而这种来自地下的风却源源不绝，还贯通时光，它让你在享受这片刻安宁时，不由得想起那些依然失去的，关于生存与战争的集体记忆。

回顾解决防暑降温的过程，可以说经过多次的的探索，达到了最佳的成果。它是最经济的手段，把废弃了多年从未使用过的防护设施变废为宝。同时它又是最清洁的绿色资源，比起目前风行的空调设备，避免了氟利昂对大气层的破坏作用，减少对电力的依赖，降低碳排放。用最朴素的手段，弥补了高科技的缺失，是以人为本和可持续发展的重要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