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溥墓志铭（李斌校订版）

成杰说法

杨溥墓志铭埋在地下543年，1989年3月湖北省石首市高陵岗农民取土时偶然挖出，铭文有几处文字漶漫不清，难以辨认。全文最初刊载在《江汉考古》1997年第三期上，文本由石首考古人员释读，难以辨认的二十余个字用□代替。石首市博物馆在此基础上对照铭石进行分行释读，所录文本张贴在博物馆展览室内。

由于该墓志铭未录入南杨旧谱，作者陈循的《芳洲集》及其它文选亦未载，故墓志铭石上的文本为孤本，无其他文献比对校订。石首市博物馆展览室内的文本尚有断句不当、文字错误、文意不通之处，读来总感觉有点缺憾。笔者李斌几年前从博物馆展览室拍下铭石照片，逐行逐字比对，校正了若干识读断句错误，获得了一个较为完善的版本。

今在石首市博物馆展览室文本下方逐行给出校订文本，有明显更改处加上“李斌校注”。对于完全无法辨认的二十一个字，笔者根据上下文进行了尝试性填补，只以文意顺畅为目的，且用【】进行标注，识者毋以僭妄相责。

■杨溥墓志铭·李斌校订版


少保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赠太师谥文定杨公墓志铭

嘉仪大夫、户部侍郎兼翰林院学士、修国史、知制诰、兼经筵官、庐陵陈循撰

奉政大夫、修政庶尹、礼部祠祭郎中、赐食三品禄、直文渊阁、永嘉黄养正书

资德大夫、正治上卿、礼部尚书、前太子宾客兼国子监祭酒、毗陵胡濙篆


宣德、正统间，士大夫论馆阁中三达尊咸备者，必曰“三杨”: 士奇、勉仁、公，三公也，朝廷之所倚赖，斯文之所属望，无间彼此。三人者虽未尝有约，而后死者则铭其葬。盖勉仁，士奇铭；士奇，则公铭；而【公没】，铭未有如二公者，其子孙以循亦尝与公同事，自宣德初至今，【差】久莫或过之，谓铭【非】循宜而谁也？因举【闻见所及者】论之。


方仁庙承大统，公以夙诖误得释于颂系，士奇言于上曰:“古称凡涉难者，其知必明。今杨溥其庶几！况溥旧为陛下宫僚，所宜迁进。”公乃即日超擢翰林学士。未几，预典内阁机务。数月，弘文阁建于思善门，公以太常卿兼前职，受命专领其事。上亲授公以银图书，曰：“朕用卿等于左右，非止助益问学，亦欲广知民事，为理道之资。卿等凡有所建白，用此封识以进。”公益知无不言，言亦有所裨益。宣德改元，公乞归省。数月，驿召公还，为两朝实录总裁官。


宣宗皇帝以公馆阁旧臣，命循同居近密，于凡典故、文学、政理之务，多所预闻。公承赐赉尤厚，母丧，诏遣中使护公南归，而敕有司葬其母如一品夫人。葬毕，起复入见，慰劳甚至。以太常卿岁满，序迁礼部尚书，兼职如故。


今上嗣位，公复入内阁，预机务，且同知经筵事。时士奇、勉仁皆同知经筵事，然皆更番入直，而公独不少间。凡进讲，必揭帝王之要道，反复再三，不尽旨趣不止。再为修宣庙实录总裁官，竣事，拜少保，兼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日侍经筵如故。又三年，乞归展祭其先茔，仍遣中使护行。


又五年，为正统十一年，以衰老辞典机务，不允。是年七月十四日终于位。先三日，疾，诏遣中官以医来视，赐饵及汤药费，令医日报康否。讣闻，上深嗟悼，赐棺敛赙祭，辍视朝一日。赐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谥文定。命有司归其柩营葬于乡。呜呼！公可谓之衮荣始终者矣。则夫士大夫论其与士奇、勉仁无间彼此，非欤？按状: 


杨氏之先，系出弘农。后有讳英者，仕宋，为茶陵学正，其子添佑，公曾祖也，始居荆之蒙城，继迁石首，故今为石首人。祖讳国祯，父讳文宪，皆有隐德。曾祖、祖、父皆以公贵，曾祖赠光禄大夫、柱国、少保、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祖、父累赠如之。曾祖妣赠夫人，祖妣暨妣詹氏累赠亦如之。公讳溥，字弘济，号澹庵。自幼端重，知识异常儿，所亲有李姓者为吏，因事坐逮，以所束絛鬻以助费。詹夫人酬直得之以遗公，既而闻县主吏利此絛，欲以缓李罪得之，公即以归李，不责所酬直。詹夫人喜曰:“儿能此，不凡矣！”稍长，补邑庠弟子员，从教谕陈直方受学，于经传务求义理之所在，专而笃，故所得久而能固。乡先辈沈宗海教谕见而奇之，称“有王佐之才”，而直方亦曰:“溥，公辅器也。”以书经领洪武己卯乡荐，为第一人。明年，会试礼部，为书经冠，廷试进士第六人，特授翰林编修。又四年，被简以司经局洗马，兼旧职。入侍，必以经训大义、诚意正心、修己治人之要为言，深见听奖。以兼职翰林受命考永乐丙戌、宣德丁未礼部会试，及永乐甲午应天府乡试，皆公衡鉴，得人为盛。其为洗马兼编修，遇患难十年，虽涉艰苦，不以少屈其身，而亦未尝少废书帙，由是旁通《易》《诗》《礼》，兼究地理、医药、卜筮之旨。至有同患难求授《尚书》，如山东李隣者，隣卒以出应科举，得为教官。此可以见公能不以夷险异其志趣，其有养于中者甚大。任太常，以秉虞无愧神明为心，至于宿弊旧习，为公私患者，不逾月而削去殆尽，其有施于政者甚严。公既贵盛，乃以私积俸赐致谷实义仓，以备济州闾荒歉，其有惠于乡者甚厚。其所荐士，无间戚疏新故，唯贤、不肖以为可否，其有益于国者甚要。


公性孝友，恒惧其母夫人年高，遇朔旦必斋沐吁天，乞减己寿以益其年。每归展省，辄分所有以赈族姻婚嫁之无力者，又尝赎还族女之贫而质贷在他家者，其笃于恩义率类此。其为诗文，得于经学居多，所著有《澹庵集》若干卷藏于家。其生洪武五年，春秋七十有五。配彭氏，累赠夫人；继高氏，累封夫人。子男三人，长暾，仲昱，俱先公卒；季旦。女四人，医学训科郭学本及吴卓、国子生李皋、邑庠生何纯，其婿也。孙男四人，长寿、次孝，余幼。女四人，长适进士毛珍，余在室。公之终也，惟寿与孝在侧。将归，以是年十二月二十七日葬公先茔之次，盖邑之南乡高陵岗。铭曰:


杨公弘农，为公考祖。由宋学正，肇家荆楚。公禀其秀，遂嗣而昌。幼已岐嶷，有闻湖湘。读书登庸，历跻显位。仰事【四朝，诖误】十载。士孰不仕，公独遭逢。虽有夷险，光荣在终。险孰能外，所贵不辱。公履忧患，约以自束。用肆其力，穷所未能。前者【迍邅】，如晦遇明。【万类生成】，在得其养。苟得其养，【何物】不长。绣林之原，公没归藏。藏虽永固，善则日彰。


铭文校订：李斌，2025.12定稿
全文编辑：成杰律师，2026.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