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邂逅，记2023 年 北方的第一场雪……

虞美人

谁剪冰绡千朵开，琼芳万点下瑶台。

‍青山绿水披云幔，飞雪缠枝为寒梅。

　　早上一觉醒来，我顺手拉开窗帘。呼吸一窒，仿佛整个世界也都屏住了呼吸。2026 年，这是我看到的第一场雪。目之所及，白茫茫一片。打开窗户，一股冷风迎面袭来。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飘飘洒洒，挨挨蹭蹭，热闹非凡。那些洁白的飞絮，如翩飞的蝴蝶般，争先恐后地栖落在底楼的屋顶上，树上，及宽阔的道路上。万物披冬裳，雪花是功臣。这是我来北京的第三个年头，也是我第二次与雪相遇。伸出手，接住天地的馈赠，我握紧手心的一片冰凉，思绪窜翻，不由自主地忆起2023 年冬季的第一场大雪……

　　2023 年，是我人生的寒流年。那一年的阳春四月，我却如淋冬雪，冻伤难愈。——我挚爱的父亲，在那个春暖花开最绚丽的一天，用尽全力握紧我的手，几分钟之后，他又无力地松开我的手，与我含笑而别。父母在，家还在。父母亲缘既已绝，往后余生，我的人生旅途，已断来路。

　　同年七月，我的职业生涯结束。父母长辞，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空间。事业归零，亲情冷滞。突然之间，我成了身心自由的“浮云”，飘飘忽忽，不知该情归何处？

　　飘洋过海，或许是我这朵“云”的命定之旅。8 月份，我也成了北漂的一员，默默地静守在北京的一个角落里。重拾的画笔，绘不出绚丽的余生，倒也能描红绘绿，解愁。

　　在这个磅礴与灵蕴交织的京城，在这个古韵与风华冠绝的福地，我是龟缩的蜗牛，我是折翼的孤蝶。京城所有的美景，咫尺的眼福，我暂时无力也无心去盛享。逆流行舟，风阻雨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非得已。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你一定不会相信。无情的世界，还有很多人，活的心惊胆战、日子过的“兵荒马乱”。

　　都说，北方有一种倾城的美，叫“雪”。2023 年12 月中旬北京的第一场雪，应是天地给我的“恩赐”。如家乡故友所言，对南方人来说，下雪，是一件特别“诗意”、特别浪漫的事。这场无法预约的“美”，是我今生最为珍贵的记忆。

　　犹记得，那场雪，如天地间最轻盈的一个梦。起初，它是极静极轻的。擦脸而过的感觉，如轻盈的鹅毛拂过。渐渐地，仿佛是仙人在九重天外，不经意碰碎了一盏琉璃盏，那碎屑一片片地、化为万万千千的白蝴蝶，兜兜转转地从天上飘下来了。雪，落得那样慢。慢到你可以看清每一片雪花的姿态——有六角的，羽状的，星状的，精致地像是天女裁剪了最薄的云絮，又用月光绣上了花纹精心设计出来似的。它们在空中打着旋，恋恋不舍。就像是知道自己一旦落下，这澄澈的形骸便要化了，融了，归于泥土了。这不像是一场降雪，倒像是一场盛大的、无声的殉美。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一种凛冽的、干干净净的虚无，让人心神荡漾。你深吸一口气，那凉意便顺着鼻腔直抵肺腑深处，涤荡了所有浊气。人，也跟着清明起来。远处街市的嘈杂声，车辆驶行扬起的乱尘，仿佛被这无形的筛子细细滤过了一遍。世界，被罩进了一个洁净的、无声的玻璃罩里。平日那些棱角分明的屋脊、电线、枯枝，此刻也披上新装，精神抖擞。

雪渐渐密了。不再是零零落落，探头探脑。它们如一支无声行军的素色军团，一片覆着一片，一层叠着一层，耐心地、固执地想征服万物，改变世界。最先被征服的是柏油马路。那贪婪的、吸饱了积尘与尾气的马路，灰败的疲色已一寸一寸地褪去——石膏般润白的路面，是落雪给予它的温情。

　　接着，是远近那些衰败的、蜷缩的草、树。它们，像贫穷的孩子，终于盖上了羽绒的厚被，只露出或高或䅗或妖娆的身姿。大地上，所有的肮脏、凌乱、衰朽，都被这公平的、浩大的雪，覆盖，涤净。这掩埋，并非粗暴的抹杀，而是一种慈悲的“新生”。天地，正被这一块最柔软的橡皮（雪），擦去无声的哀与怨。初雪唤早春，旧物换新颜，朽木发碧枝。被雪拥吻的植物，或沉醉了，或沉睡了。只待正月春风来唤醒。

如此美好洁净的世界，能让一个心灵浮躁的凡人，暂时平静下来。堆雪人，揑雪团，扬雪……冻的发红发僵的手脚，火辣辣疼的双腮，结冰的鼻尖，雪地里一串串或清晰或模糊的脚印，是我对这场雪，爱的见证。我身着红衣，执着地站在雪地里，任雪花亲吻我的乱发，轻抚我的脸庞。那些沾在红衣裳上的雪花，如我一直梦寝以求的珠宝，多想珍藏起来。我执着地站在冰天雪地里，与雪近距离对话的热情让我忘记了寒冷。北国的初雪，让我痴迷，忘我。

　 在一望无际雪的世界里，我是那么地渺小，那么地孤单。四野无人，亦无声。我数着自己踩在雪地的脚印，伏下身子，抓起一把雪，搓成一团，又用新雪埋起来。把心底的苍凉，悄悄地掩埋在雪下，或许，来年的春天，希望的种子能结出圆满的成果。

“绿蚁新焙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古今有无数骚人咏雪赞雪，诗词无数。而我印象最深刻的，却是毛伟人的《沁园春. 雪》：“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吟唱此诗词，如饮烈酒，浑身都是正能量。有宽阔的胸怀，宏大的的理想，吃苦耐劳的精神，百折不挠的意志，才能尝到胜利的果实。如眼前的飞雪，轻如鸿毛，却能让世界为之变色。我努力，努力想在这巨大的、轻雪新铺就的静谧里，留下一行属于自己的、最新的脚印。不畏严寒，与雪共舞，涤净遍身的尘埃。“山河无恙，亲友安乐。余生岁月静好”，乃是我之所求所愿。

　　直至夜渐深，雪还未停。在路灯昏黄的的光晕里，一片片纷飞的雪花，成了亿万只扑向光明的、透明的飞蛾。它们前赴后继，将那团橘黄色的温暖，缭绕成一片迷离的、旋转的星云。我忽然觉得，这初雪或许并非来自天空，而是从每一个在疲惫生活中，依然渴望美好的人心里，飘出来的。我们都需要这样的一场雪，来覆盖旧日的履痕，来获得一夜的安眠，来迎接充满阳光的明天。

　　回神时，窗玻璃上已被我呼出的热气呵出了一片白雾。我伸出手指，在上面慢慢地写下一个“福”字。字迹很快模糊了，化开了，像雪本身一样，不留痕迹。但我知道，它已经刻在了心里，藏在心底深处最柔软，最需要一场温暖的地方……

　　润物细无声，瑞雪兆丰年。2023 年一场酣畅淋漓的雪让大地焕颜，也圆了我涤净心灵的梦。每一场雪，都是烙在我心尖上的惊艳。每一场雪，都是南来游子在北国盛享的，最美的遇见。

附视频

202 3年12 月20 日

2026 年1 月17 日

作者

余美云，网名虞美人，小学教师。2020年中国纪检监察报莆田通联站特约撰稿人、中国诗书画研究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中国女摄影家协会会员，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莆田诗词学会理事，莆田市杂文协会会员，莆仙诗、联、书法、美术、摄影协会会员，仙游县作协副秘书长，飞山诗社社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