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行记——胶州探亲

上校1970

胶州，属于青岛市辖的一个县(区)级市，距离济南市300多公里，开车约3个半小时，动车约2个小时多一点，即使坐直快也不过和开车去一个样，3个半小时也就到了。 胶州市虽不大，而且距青岛市中心也有五、六十公里，但这里住着我姨父，一位95岁高龄的离休老兵。自小姨去世后，姨父成为我父辈人中唯一的亲人。姨父是抗战老兵，去年12月刚刚过了95岁生日，我因种种原因未能给他拜寿，终究成为一件心事。今日胶州行，也是了了这桩心心念的惦记。 与表弟事前约好了行程，出发前又做了一番旅行功课，当过兵的人吗，自然不打无准备之仗，因为选择当日返回，又考虑到行程的时间，所以选择了本日济南站开往胶州北(高铁站)最早的5:48时D6001车。 早5:00时由家中赶到济南站，可能由于时间早，车站候车大厅人不多，进入车次候车的B1区，本能驱使找了一个背靠老头的座位，老头靠老头，省得让年轻人烦咱。可是刚坐下没几分钟，就听到背后老哥一声排气声，一股臭气弥漫而来，把我立刻从座位上冲了起来，好在不远处便是军人候车区，于是急急背起行囊躲开这团被污染的区域。 军人候车区内人更少，几个着便衣的年轻人都忙在手机上用功。安静，干净，特殊区域终究与大众区域还是有着明显区别。半小时后签票登车，若大车厢仅坐了不足十人。落座心想，难怪都说铁路客运亏损，就凭这上座率，不亏才有假哪！ 山东交通状况在全国可以说属于前列，可论起高铁速度却真不敢恭维，尤其是胶济线，动车车速始终在193~197公里/小时晃悠，比起津浦线一上来就是300多公里/小时的车速，简直就不是一个档次。 列车过高密站车箱里人才上满，而且多是年轻人，可见多是短途旅客。列车8:08时到胶州北站，晚点十分钟。好在也就两个多小时的旅行，晚这点时间也不算啥。但想到在站外等着接我的表弟，对这十分钟的晚点还是有些不满，给D6001车次打70分，刚刚够个良好吧！ 表弟小我4岁，是姨父的次子，但他一直生活在姨父身边，所以姨父身边的事也就成为他的事。我与涛弟上一次见面已有七年之久，但亲缘让我在二、三十多米外的车队中，一眼就认出轿车里的涛弟。 上了涛弟的车，哥俩那股热乎劲立刻升到100度，话匣子打开，近一个小时的路途，俩人都在涛涛不绝的述说彼此故事。在两家的孩子中(我家6兄妹，他家3兄妹)涛弟与我最亲，打小曾经一块玩耍打闹，长大彼此也没断过联系，这感情自然亲的没说。 涛弟也是66岁的大龄“青年”，脸上写满岁月的沧桑，生活中的苦乐酸甜总会让每一道皱纹都埋着不同的经历。 涛弟曾任胶州市某大国企高管，论经历和见识都在我之上，再加上脾气性格有些相似，我对他敬佩有加。尤其是在伺候老人守护家庭教育子女等方面，堪称我的楷模。不管是任大国企高管还是回归家庭，他对姨父姨妈的照顾，可在我们表兄妹之间拔得头筹。 从胶州北(高铁)站到姨父住的军队干休所约15公里，因是早上上班时间，路上车流量大，涛弟开了四十多分钟车才到干休所。干休所里。是老样子，只是在大门囗挂上一个地方味道足的牌子，上面写着“XXX小区”，这让我多少有些错谔。 电梯上到五楼，姨父刚刚做完理疗，95岁的老人虽然腿脚有些不便，但仍可以扶着轮椅在屋子里行走。翁甥相见甚是激动，我们相依而坐，彼此把手紧紧相握，久久不愿松开。千言万语一时涌上心头，一下子竟然不知从哪开始。事前打下的腹稿，在这一瞬间全变成了空白，只有手心相握共同溢出的汗水，传递着95岁姨父与70岁外甥的浓厚而深沉的感情。 姨父比我父亲小十一岁，祖藉在鲁南，抗日战争后期他参加的八路军，不久便与父亲在同一支部队战斗工作十多年，后来父亲娶了同一部队的母亲，再后来姨父娶了同一部队的小姨，结果形成了战友加亲戚的双重关系，这也让两家孩子活成了一家人，没有一点表亲的区别与距离。 老革命的姨父为人忠厚热情，处事豁达开朗。从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到解放后的军队医疗卫生事业，无论任何岗位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为国家和军队建设立下了汗马功劳，同时也接受了党和国家颁予的众多荣誉。 由于同是当过兵的人，而且又是多年未见，自然是相谈甚欢。我与姨父双手紧握，从往事到今事，从战争年月到和平时代，从父母爱情谈到儿女情长，这故事恐怕让单田芳老师三十回评书也未必说的完。 姨父的父亲，也就是涛弟的爷爷，早在1938年山东抗日十大起义中就参加了鲁南运河支队，与铁道游击队共同在鲁南地区打击日本侵略者，也是一位抗日老英雄。 1945年8月小鬼子投降后，我舅舅所在部队开赴东北，姨父获悉消息后也勇敢报名，志愿前往东北保卫解放区，但终因所在部队领导惜才不放而未成行。后来姨父所在的鲁中南军区与鲁中军区合并，姨父又与我父亲成为一个单位，后来又由父亲母亲的关系，最后成为我的小姨父。 在父辈一代人中，小姨父从军时间最长，自抗战后期参加八路军至到离休，一直在军队医疗战线工作，从普通军医到医院领导，军人的本色从无褪色。 从早上8:30时，我们俩人的谈话一直未断，至到在厨房忙了半天的涛弟一声吃饭了，我们才结束这近4个小时的人生亲情漫谈。 涛弟虽然当过官挣过钱，但在操持家务上也是一把好手，我和姨父说话的功夫，他跑里跑外一阵忙伙，6菜两汤的“宴席”就摆上了桌，当然燕妹和涛弟夫人也没闲着，打打下手，洗菜刷碗，端茶倒水，一家人为接待我这个不是客人的“客人”，也是忙的热火朝天。 本来是给姨父拜寿，结果被能干的涛弟反手为云弄成了亲戚串门，我倒成了今天的中心人物。坐在姨父身傍，享受着燕妹妹倒酒，弟妹劝菜，那种家的温暖直升90度。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姨父犹如一棵参天大树，我们就是一群小小鸟，温馨如春柔情似水，这才是人性的幸福。 桌上论道，酒菜江湖。燕妹分别给她爸和我斟上酒。白酒是不敢喝的，啤酒不配海鲜，自然也不能上桌，我和姨父的高脚杯里被斟上了敦厚的红酒。本还想推辞，却被燕妹一句“反正你订的是卧铺，喝点酒上车就睡呗！”我只好硬起头皮去跟姨父敬酒。 谁能想到，95岁高龄的姨父竟然雄风不减，三、五口下去酒杯几尽见底，而我杯中的红丝线还在杯口附近上下打着滴溜，真是惭愧之极。吃饭间，还跟涛弟学了两手，一手是土豆条炖鲍鱼，第二手是虾仁鸡蛋烧黄瓜。到了青岛，海鲜自是扛把子菜，涛弟说，我的行程太匆忙，买的海鲜来不及收拾，还是打包让我拎回济南吧！ 一顿午宴，其乐融融，无意间看到姨父爱吃烧鸡，涛弟喜吃凤爪和牛肉，燕妹却对卤肝和薰鱼有兴趣，而涛弟夫人对大虾也是情有独衷。而我则是对那道土豆炖鲍鱼赞不绝口。人间一道菜，口味是当家人，五人成席，家的烟火与亲情的交融，只剩下俩字~幸福！ 上午与姨父漫谈时，燕妹从姨父的影集中，帮我找到父亲和母亲的几张老照片，泛黄磨损的老照片里，有年轻的父亲穿无标志的山东老八路军装，有母亲依在农家屋门口的光影，当然也少不了母亲与姐姐、妹妹合影。亲人已故，旧影伤情，但那些岁月的痕迹与时光的故事却更加鲜明与亲切，每一帧老照片的背后，都有一段生命的符号，这些符号又标注着老一辈人的精神与生命的旅途。 时间悄悄来到中午，因胶州北站距离较远，涛弟下午有事，姨父也要去参加干休所的会议，所以时钟一到下午两点，送站的军车司机的电话就来了。收拾行装准备出发，一身卡其色户外装，胸佩歼20标志，帽缀三颗银星，让姨父投来赞许的目光。 与姨父紧紧拥抱，眼眶有种温热的潮湿，那是泪水的酝酿，然而姨父刚刚告诉我，他一生看淡了离别生死，所以从不流泪哭泣。做为一个比姨父小的老兵，当然也不该哭泣。 涛弟和燕妹送我上车，离别终究是一种心酸的事情。看着车窗外兄妹渐老的容貌，此时分别不知下次何时再见。 胶州北站是个高铁车站，但不知为什么我乘的这趟直快也停靠这里。车站不大，3点钟的候车室里几乎坐满了旅客，抬眼望去，竟然多是些手拖行李箱的帅哥美女，似乎他们是些读书的学生，这是准备回某处的家中过周末吧？ 因为是两个半小时的车程，考虑到今早起的早，大半天下来还是有点累，买张卧铺休息一下实为上策哟！拎包上车，觅号进入卧铺间，人还没有站稳，竟被一股子热腾腾的臭脚丫子味薰得一个楞挣，赶紧退到过道换过一口气，再次濒住呼吸进入卧铺间里。 上下六个铺位的车箱里，一个眼镜姑娘与我对座睡下铺，两个中铺与两个上铺是四个大小伙子，八只大汗脚脱了鞋子亮出来，雄性荷尔蒙与汗液拼出来的气味，再经厚厚的靴子一加工，那味道不就像才出炉的氨水，直冲你的嗅觉器官吗！ 好在科学家告诉我们，人对气味的敏感嗅觉仅有两分钟的时间，过了这两分钟，也就闻不出香臭的高低啦！事实果然如些，铺身躺下不一会功夫，臭脚丫子味就“消失”殆尽。 卧铺对面的眼镜姑娘一开始还坚强的坐着阅读手机，大概见五个大男人都躺下个自对手机开始亲热，似乎她也可以放下了小心心，顺势躺下舒服一会啦！ 傍晚6时，列车到达济南站，卧铺间的五个年轻人竟然和我一样，都在济南站下车，回头望去，车箱过道站满了等待下车的旅客，大半个车箱都空了。 下车，随着人流出站，抬眼望去，乌泱泱的全是男男女女的年轻人，他们或情侣而伴，或结伙成群，冷溲溲的出站地道里涌动的全是朝气蓬勃气息，青春力量正在升腾。望着灰蒙蒙的夜空，心中也有些凉，这个世界真的是属于年轻人的啦！ 可是，我们这些老人不是更有故事吗？如同我那95岁的姨父，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的宝山，还有涛弟和燕妹家里的那些人间烟火气的经历，这种有故事的生命不是更有意思和光彩吗？ 世界是属于年轻人的，但曙光和夕阳里如果缺少了老年人的光影，家的味道恐怕就会缺少了七分，因为那是家中一宝，那是宗族的牌位，那是血缘的证明，那是生命的丰碑。 东行列车还在开行，我的亲人还在远方，相见时难别亦难，别亦难时催思念，且将这份亲情注于笔下，让那份温暖从屏幕传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