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糊糊的酸菜(多味斋)

溪域文戡

<p class="ql-block">黏糊糊的酸菜(多味斋)</p><p class="ql-block">傅立勇</p><p class="ql-block">《人民日报》(2026年01月17日 第 08 版)</p><p class="ql-block">  毕节有句俗话:“三天不吃酸,走路打蹿蹿。”女儿在北方安了家,老伴退休便急溜溜北上做“全职”外婆。老伴刚去北方那会儿,还真应了这话,时常头昏脑涨,到医院也没查出个所以然。直到有一天“顿悟”:好久没吃酸菜了呀!就地取材做了一坛,可夹上一筷,便无奈地摇头。水土、气候不同,味道也不一样了!没法子,我只好隔上十天半月,就快递一些过去。</p><p class="ql-block">  这不,老伴电话又来了:“酸菜吃完了,赶紧弄些寄过来吧。”</p><p class="ql-block">  在毕节,没有哪家不会做酸菜,但并不是每家做的都好吃。我家做酸菜的“高手”,非母亲莫属。母亲在世时做的酸菜,脆生生、黄嫩嫩,酸得适中,入口清爽。我自幼就跟着母亲在灶台边打转,对选材、焯水、调汤等门道烂熟于心,结婚后没少在家里显摆这手“绝活”。</p><p class="ql-block">  要说做酸菜的讲究,头一条就在菜料上。最好是鲜嫩的萝卜菜、水芹菜,小油菜、青菜也不错。洗净的菜焯至半熟,捞出码进陶坛里,用力压实;再调制面汤,煮沸倒入坛中,没过菜顶;最后浇上一碗“酸本”,密封坛口。若在冬天,还须把坛靠近火炉,保持一定的温度以便发酵。24小时后启封,菜叶已从深绿转为柠黄,汤汁如蛋清般浓稠,挑起一筷,黏糊糊的,牵丝挂缕,透着酸香。</p><p class="ql-block">  至于吃酸菜,毕节人还真有点与众不同。</p><p class="ql-block">  芸豆是酸菜的“老搭档”。将适量芸豆加水烧开,再文火慢煨,直至豆皮绽开,汤色泛起虾红。酸菜拧干切碎,往豆汤里一放,添些清水煮沸,便是一道当家菜。吃酸菜得配蘸水,辣椒面、食盐、木姜花,再舀上两勺热汤调和。讲究点的,还会加上自制的豆豉粑、花椒面。要是赶在秋冬,山里的野生苦蒜冒了头,采来一些洗净切碎搁进去,滋味着实绝了!</p><p class="ql-block">  酸汤更是招人喜爱,既适宜泡饭吃,也可以饭后喝。儿时,家里的灶头上总少不了酸菜汤四季相伴。炎夏从野地里放牛回来,一碗酸汤下肚,额头的汗水立马消散。逢年过节,大鱼大肉吃腻了,来一碗酸汤,胃胀积食之感也随之缓解。父亲在外喝醉后回家,进门头一句话准是:“快!给我打碗酸汤来。”早年我有一位同事,嗜酸如命,出差都会带上一壶清酸汤,临寝咕嘟咕嘟喝上几口,酣然入眠。</p><p class="ql-block">  这些年,酸菜的吃法翻新。开火锅店的,一定会配上一盘酸菜。毕节街头的川菜馆、湘菜馆,也开始迎合大家的口味,推出酸菜煮鱼片、酸菜炖猪蹄、酸菜炒魔芋、酸菜烩豆米等特色菜品,还有人用酸菜凉拌折耳根、海带或萝卜丝,脆爽有嚼劲,最是下饭。席间,不少店家会送上一钵酸汤面耳朵、酸汤荞疙瘩,让一个“酸”字,紧紧抓住你的味蕾。</p><p class="ql-block">  不过,外乡人初到毕节,多不习惯这种酸味。且说我那河北女婿,头回上门认亲,女儿在饭桌上故意“刁难”,舀上一大碗酸汤,非让他一口气喝完。小伙子尝了一口就皱起眉头,可瞥见女儿脸色,只得硬着头皮灌了下去。没过多久,就见他溜进卫生间,哇啦哇啦吐了好一阵子。可如今,女婿不仅爱喝酸汤,还对酸菜拌折耳根情有独钟呢。</p><p class="ql-block">  我去菜市场挑了捆青菜,回家在厨房里拣、洗、焯、捞……忙到傍晚,刚把坛口封好,手机又响了。不过,这回不是老伴,而是5岁的外孙女,那稚嫩的声音,好像也黏糊糊的:“外公,酸菜做好了吗?啥时候寄过来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