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行之普济禅寺的夕阳

渔村孤舟

乙巳年冬月初八，将近下午四时，退休的我随朋友一路风尘，终抵普陀，入住“普陀山大酒店”。大家未作停歇，便按照队长安排，趁天色未暗，去拜访普济禅寺。

“普济禅寺”又称“前寺”，位于白华顶灵鹫峰南麓，是普陀山三大寺之首。始建千年之前的后梁贞明二年（916年），康熙年间御赐“普济群灵”，于是更名为“普济禅寺”。它是供奉观音的主刹，香火绵延，亦是“海天佛国”的核心道场。退休的我刚到寺前，便闻梵呗隐隐，似有似无，而整座寺都院浸在冬日迟暮的柔光里，飞檐斗拱，都染上一层金晕。我这个退休佬立在山门之外，恍惚间如入清净佛土。学生招呼拍照留影，于是以寺门为幕，欣然拍下一张“到此一游”。

我们步入寺内，只见殿宇恢弘，布局严整，轴线分明，多为清代官式风格，稳重端然。时近黄昏，游人渐稀，对退休佬来说，感觉更添几分肃穆。

我们先入天王殿。夕阳斜照，透过槛窗，在青砖地上拉出长长的光斑。迎面弥勒菩萨，光首笑面，坦腹盘坐，手携布袋。佛像两旁有对楹联：“慈颜含笑笑天下之可笑之人，大腹可容容世间之难容之事。”退休的我默念此联，心中微微一怔：既然能容“难容之事”，为何还要笑“可笑之人”？或许，笑是慈悲的另一种俯视，容是智慧的根本宽怀吧。这刹那思忖，竟让自己莞尔。

随着人流，我们来到圆通殿。它是普济禅寺的主殿，供奉观音。只见殿宇巍峨，金顶在西斜的暖阳下，流光溢彩，真如佛光倾泻。殿前古树枝桠虬劲，与金色的殿脊相映，古朴庄严。我步入殿内，抬头即见观音金身，高逾八米，面容清秀，眉目含慈。两侧善财、龙女恭立。东西两壁，塑有三十二应身，观音化现各异，或为帝王，或为樵夫，仿佛在无声诉说：菩萨无处不在地观望着世间。退休的我仰视良久，心中一片宁静。那金光不仅镀在菩萨身上，也仿佛镀在了此刻的时光里。

天色渐晚，我们只能匆匆走过罗汉堂、普贤殿，掠过放生池的幽影。整座普济禅寺，与其说是寺庙，不如说是一座精心营造的园林。殿台池树，疏落有致，在暮色中勾勒出静谧的轮廓。退休的我感慨：佛教的深邃与江南的雅致，在这里融合得天衣无缝。

我们从普济禅寺出来，忽见道旁一石，上刻四字：“来了就好”。字迹朴拙，却似有温度。据说此语源于宋代传说，蕴含随缘、包容之意。无论为何而来，带着何种心事，只要至此，便是缘分。大家见此，纷纷驻足，竞相与这治愈系的石碑合影。

“来了就好。”退休的我心中默念。是啊，奔波至此，不为求解，不为许愿，只是来了。梵音似仍隐约在耳，山海之风拂面，如清凉之水，将尘虑缓缓涤去。心绪在暮色中沉淀下来，只剩一片澄明安然。兴起之余，得七绝一首，以记此初遇：

七绝·初见普济禅寺

灵鹫峰前古寺钟，

金容观自在云中。

尘心暂泊琉璃界，

一笑斜阳万里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