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刻痕勇者留印》

陈洪安

<p class="ql-block">2026.01.17红海滩廊道潮汐树墨画</p><p class="ql-block">美篇号:4875132</p><p class="ql-block">航拍:陈洪安</p><p class="ql-block">文字:陈洪安</p><p class="ql-block"> 今天的几张片子拍的不易,严冬的寒冷。渤海湾的风,像是淬了冰的刀子,贴着结了薄冰的滩涂削过来,发出呜呜的、空洞而又固执的啸响。天地是两片巨大的、磨砂的琉璃,灰白地合在一处,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是冰封的海。夏季里那铺到天边、烧到人心里的“红”,是连一点影子也寻不着了。那曾经磅礴的生命之色,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连根拔起,悉数收走了,只留下这无边无际的、冷冷的苍黄与灰褐,一种被时间遗忘的、原始的底色。</p><p class="ql-block"> 我踏上木质的廊道,脚步声在空廓严寒里,显得格外脆,格外孤单,每一步都像敲在巨大的冰壳上。两旁的碱蓬草,那些红海滩的灵魂,此刻都枯黄了,委顿成一片铁锈色的、毛茸茸的矮丛,每一株都裹着一层白茸茸的霜雪,僵硬地保持着最后一个挣扎的姿态。风过时,它们发出极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窸窣声,像是冻僵了的魂魄在低语。这浩大的、曾令人窒息的绚烂,原来也可以收束得这样静默,这样谦卑,像一场惊天动地的呐喊,最终凝固成一个苍凉的手势。</p><p class="ql-block"> 无人机升空,我便看见了它们——潮汐树。在这片辽阔坦荡如史前世界的滩涂上,它们以一种无比奇异、无比确凿的姿态存在着。那不是树,却又比任何树更像“树”的魂魄。巨大的主干,从看不见的滩涂深处生长出来,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向海的怀抱奔去。主干上又分出虬劲的枝桠,枝桠上又生发更细的梢,层层分岔,丝丝入扣,织成一张无比繁复、无比精密的网,镶嵌在苍黄的大地上。只是,这网是银亮的,是坚硬的,是静止的。</p><p class="ql-block"> 我蹲下身,仔细观看。那构成“枝干”的,是冰,是比廊道上的霜更致密、更结实的冰。潮水退去时,咸涩的海水在这些天然形成的沟壑里滞留,北国的严寒便不失时机地赶来,将它们一一封存。冰并非平滑如镜,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肌理,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水晶簇拥着,顺着水流的走向凝结、生长。阳光偶尔从厚重的云层缝隙漏下吝啬的一束,打在这冰的脉络上,并不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只幽幽地泛起了一层珍珠般内敛的、润泽的灰白晕彩,像是这“树”的肌肤下,仍有极缓极缓的血液在流。</p><p class="ql-block"> 我伸出手,指尖极轻地触了一下那冰的躯干。有一股尖锐的、干净的寒意,立刻沿着指尖窜上来,那不是寻常的冷,里面仿佛还锁着海水的咸,锁着风的利,锁着这片土地千万年来沉默的秘密。我恍惚觉得,我触摸的不是冰,而是时间本身。是那日复一日、夜复一夜,永不止息的潮涨与潮落,在这里留下的、最确凿的“年轮”。每一次潮汐都是一次书写,而这严寒,便是那最严酷也最公正的雕刻师,将每一次书写的痕迹,用冰的姿态永恒地镌刻下来。这是动的永恒,是流逝本身所凝固成的雕塑。</p><p class="ql-block"> 风似乎小了些,但寂静却更庞大了。在这片被冰封的、巨大的“森林”面前,人间的所有声响与烦扰,都已消失。这里只有天,只有地,只有这由冰的枝桠所勾勒出的、无限延伸的寂静。夏季的游客,来看的是那喷薄而出的、征服视觉的生命的“红”;而此刻,我独自面对的,却是生命背后那更为浩瀚的、沉默的基底——是秩序,是规律,是那在绚烂之下默默运作的、亘古不移的宇宙意志的图样。这潮汐树,便是那意志的笔迹。</p><p class="ql-block">我忽然觉得,那夏日燃烧般的红,与这冬日沉默的冰,并非生命的盛放与凋零。不,它们本是一体。那红,是生命在这永恒秩序上,绽出的最热烈的一次呼吸;而这冰,便是那口呼吸之前与之后,那深长而恒久的、秩序的屏息。一个个在时间里绽放,一个将时间本身显现。它们共同构成了这片土地完整的呼吸,一呼,一吸。而此刻,正是那屏息凝神的刹那,且万物静默,天地在严寒中等待着下一次心跳。</p><p class="ql-block"> 离开时,我再次回望。那片银亮的、冰的森林,静静地卧在苍黄的天穹下,依旧是沉默的,庄严的。它将一个关于循环、关于等待的秘密,用只有冰与风能懂的语言,写在了大地上。我带不走这片冰,但这彻骨的、含着咸味的寒冷,与这比温暖更撼人心魄的、秩序的图样,我想,我是带得走的。我带走了整整一个季节的、清醒的孤独。</p><p class="ql-block"> 马上零点了,印在脑海的潮汐刻痕,伴随孤独勇于探险的脚印映在辽河畔,任潮水冲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