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煤油灯的记忆(散文)

铿锵骆驼

□赵奎礼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认为,农业社会的生产生活物件,最具代表性、最有符号象征意义的是弯把牛犁、镰刀锄头、辘轳古井、碾道磨房、煤油灯和炕头火盆,它们辈分相同、年代久远,闪烁着农耕文明的光芒。而对我来说,记忆悠长且情有独钟的是煤油灯。我生在土屋里,长在煤油灯下,煤油灯伴随着我,我依恋着煤油灯,时长21年哪!</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的煤油灯记忆是温馨的。煤油灯下,是母亲辛劳的身影和丰硕的“熬油”劳动成果。在那个年代,受经济条件所限,“家贫,不常得油”,人们舍不得点灯熬油,因为“熬油”就是“烧钱”,谁情愿拿钱去“烧”?那时候的乡亲们,”黎明即起,即昏便息”,就是思量着少“熬油”。我家呢,点灯熬油却是常例。煤油灯下,我摆上箱子盖给母亲搓棉条,母亲拿着搓好的棉条摇纺车纺线。我在搓棉条间隙,拿出长篇小说读给母亲。母亲不识字,但她愿意听我给她读书。我曾经在一个半月的时间里,在煤油灯下给母亲读完了长篇小说《青春之歌》。母亲听的有趣,还能记得住,头天晚上的夜读,第二到地里便能讲给社员们听。《青春之歌》这部描写知识分子斗争生活的长篇小说,便是由一位文盲妇女传播给村民们的。</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由煤油灯忆起,我还想起一段“焚膏继晷”的往事。煤油灯本来是室内照明工具,它是不能用于户外的,因为它不抗风。但母亲却把煤油灯挂到了碾道的墙上。那时候村里没通电,磨米碾面都需要抱碾杆来完成。为了不耽误地里的活儿,也为了多挣点工分,母亲常常起早贪黑往碾道赶,而且多数选择起早。母亲说,贪黑不如起早,贪黑是越贪越黑,全程费灯油,而起早天越来越亮,费油也只是费一半油。于是,我家就选择了“起早”的模式。母亲起早,起的是“冒烟儿早”。我和母亲走出房门时,天上还闪着寒星,鸡鸣狗吠刚刚响起,母亲在前面背着粮食,我在后面拎着煤油灯,摸黑前行。到了碾道门口,母亲划着火柴,点亮煤油灯,碾盘接着就转动了。碾道房里,微弱的煤油灯光映出母亲的身影,也映着在后面“助推”的我的身影。这种叠合的影子,我今天还历历在目。也不知多久,碾道里的灯影逐渐暗淡,碾道外边逐渐明亮,不一会儿太阳的光线照进碾道,“焚膏继晷”的时光交替完成了。我知道,“膏”就是灯油,“晷”就是太阳。</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写到此处,我想“科普”一下煤油灯种类和功能的知识。煤油灯是个“古老家族”。“家族”中有普通型的煤油灯,就是我前面讲到的居室内的油灯,还有专用型的、具有特定功能的油灯,这种灯叫“围灯”,也叫“马灯”。围灯是有防风灯罩的油灯,还具有防摔防撞功能,是在户外使用的,并且是专人专用的。拎这种围灯的是生产队的饲养员,他们夜间出去,用围灯照着,给牲口往槽子里添草加料。饲养员经常用手中的围灯炫耀自己的身份。</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煤油灯“家族”中最显身价的是“豪华型”的“保险灯”,也叫“泡子灯”,因为它加了玻璃灯泡,又有玻璃灯盏,还能调节亮度,甚至能把灰暗土屋调到蓬荜生辉的程度,但缺点是费油、烟大。按当时经济条件,拥有保险灯的农户不多,点保险灯的周期也不常,一般只在正月里点燃。小时候过年,夜间走在街上观望,能根据煤油灯的亮度判断谁家点的是保险灯,也由此可以判定这个家庭的家境。自豪点说,我家是“保险灯一族”。</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的煤油灯记忆中,既有甜蜜,又有苦涩,而更多的是苦涩。煤油灯下,跳动的火苗冒着黑色的烟雾,熏辣了眼睛,熏肿了嗓子,熏黑了鼻孔,也熏黑了墙壁,熏黑了房顶,熏黑了桌椅箱柜。煤油灯的烟还向外面释放,并同灶坑里经由烟囱释放的青烟以及由房门释放的热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了村庄上空的袅袅炊烟。煤油不是绿色低碳的燃料,炊烟也不是清洁的烟气。</p><p class="ql-block">但我还是要感谢煤油灯,因为煤油灯的光明让我多读了一些书,多写了一些字,我的整个小学、中学都是“煤油灯时段”。此外,煤油灯还助我治疗冻伤。那时的冬季,差不多我们每一个孩子手上都有冻伤,最严重的冻伤是大姆指上冻裂的口子。口子像小孩的嘴,里面露着鲜肉。这时煤油灯就派上用场了。我们把防冻防裂的膏药放到煤油灯豆粒大的火苗上烤,烤化了立即往裂口上涂,虽然疼的要命,但治疗效果明显。美中不足的是那时家中没有胶布缠着,更没有“创可贴”护着,但冻裂的口子终究伤愈。现在,我有时摸摸大拇指,还情不自禁地想起童年的伤痛,并连带想起煤油灯和膏药的救治之功。</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还要感谢煤油灯对我眼睛的护佑之恩。点煤油灯,我的眼睛没有受到白炽灯炽烈灯光的伤害,以至于上大学体检时,我的眼睛视力还是1·5。中学毕业站在操场上,我们140名同学个个没戴眼镜,奇迹呀!</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时候我盼不盼用电灯取代煤油灯呢?盼,时刻在盼,翘首以盼!但通电的过程真是一波三折。1971年,大城市已是霓虹灯时代,我国的人造卫星也已上天,但我们这个村庄仍然点着煤油灯。后来,借着修引水上山工程的光儿,我们村子终于通了电,生产队院子里和场院里点着300度的大灯泡子,黑夜亮如白昼。但电钱从队部到各户仍是“堵点”,并且“堵”了漫长的3年(直到1974年我们村子各家各户才通电,此时我中学毕业已2年多)。当时的夜间照明出现了“一村两制”的景象,队部是工业文明的灯具,各家各户是农业文明的灯具,真是奇葩!我家倒是借了点工业文明的“光”,我家住在队部南边,隔着不到200米,中间有个大水坑。每天夜间,队部的强烈灯光照在我家糊着窗户纸的北窗上,把大水坑里的水照出光芒,又反射到我家北窗,窗户上一幅波光荡漾的图景。不用说,我家真是借了一点儿“光”。后来读苏东坡的诗,读到“水光涟潋”,我就想起了当年我家北窗上的“水光涟潋图”。</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写到这里该收笔了,我此时思绪翻腾。我想,煤油灯时代应该“退场”,但是煤油灯记忆不应该淡忘,因为那里藏着我们的童年时光,藏着我们的乡愁!</p><p class="ql-block"><br></p> 写于2026年1月15日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编辑:骆驼🐫</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