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回忆53 当年 李润虎的战友背后这样说他

随遇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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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0年，对于61师军械修理所志愿兵李润虎而言，是载入军旅史册的一年。这年3月，他学雷锋的先进事迹经中央媒体集中宣传，形成铺天盖地的传播声势，成为兰州军区典型宣传史上的标杆之作，李润虎也由此在全军声名远扬。年底，他当选“全国十大杰出青年”；次年，中央军委授予他“学雷锋模范”荣誉称号，这份殊荣让他的事迹更添分量。

　　聚光灯下的赞誉万众瞩目，但在朝夕相处的战友眼中，李润虎又是怎样的模样？幸运的是，作为兄弟部队的一员我曾亲身参加了他的战友访谈，见证了那些来自他身边战友的真切评价，也亲历了这段宣传背后的难忘历程。

此事要从1990年3月初的一次休假说起。一天下午，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宁静，来电的是团政治处袁化平副主任。他转达了集团军政治部的电话通知：务必于次日下午赶到61师招待所，与集团军直工处董兵团干事汇合，参与李润虎的后续宣传工作，并交待了有关注意事项。匆匆告别假期，我按时抵达指定地点，董兵团干事随即道出了任务的紧迫性与特殊性：当时，中央媒体对李润虎的宣传正酣，61师新闻干事韩秀峰、后勤报道干事张春燕及集团军宣传处报道人员已全员出动随李润虎进京，全力配合宣传与跟随报道。但军区《人民军队报》的宣传计划仍有收尾工作——两个专版亟待完成，分别是“李润虎的战友谈李润虎”与“李润虎的乡亲谈李润虎”。因报社人员抽不开，这项任务便落到了我们身上。我从184团被抽调而来，与61师装甲团报道员傅彤、贾军龙，183团报道员代子东共同协作，后勤直政科报道员蔺雨则负责图片冲扩。分工明确后，傅彤即刻赶赴蒲城采写乡亲视角的内容，而我则聚焦核心任务——挖掘战友眼中的李润虎。

机缘巧合的是，军械修理所所长张多学正是我同连队的老战友，他的鼎力支持为访谈打开了方便之门。那些日子里，李润虎进京作事迹报告，我们多次前往修理所，背着李润虎与他的战友们促膝长谈。从所长张多学、指导员彭会民，到技师潘世锋、志愿兵苏学才，再到军械科长王虎生，一个个熟悉他的人，用朴实的话语勾勒出最真实的李润虎。访谈结束后，我们迅速整理素材，经董兵团干事统稿把关，3月17日我专程乘火车将稿件送至《人民军队报》韩忠智处长手中。稿件得到了韩处长的充分认可，随后交由倪永盛编辑编发。3月24日，《人民军队报》第三版以整版篇幅刊发《李润虎的战友谈李润虎》，这篇凝聚着战友心声的报道，让读者真切感受到：李润虎的先进事迹，不仅在外界广受赞誉，在身边人心中更是实至名归，真正做到了“墙内开花内外皆香”。

那么，当年战友们究竟用怎样的话语评价这位“学雷锋模范”？让我们一同翻开当年的访谈记录，聆听那些发自肺腑的心声。

　　军械修理所所长张多学说：我的工作离不开李润虎

张多学是1989年6月调整到师军械修理所担任所长的。他说：“上任前思想压力很大。学校毕业就一直搞技术服务工作，从来没担任过分队主官，工作上没经验。另外，所里的两名主官都离任，志愿兵多，兵龄长，部分同志比我老，四个技术干部有三个跟我是同年兵，管起来实在放不开手脚。正在我为难之际，领导给我介绍了军械修理所的基本情况，要我依靠李润虎，充分发挥他这个老兵的模范带头作用。领导虽这么说了，但我心里仍没有谱：靠得住吗？论年龄我比他小13岁 ，论兵龄我比他晚9年，他能看得起我这个新兵蛋子吗？”

“10多天以后，李润虎外出归来，给我介绍了所里的情况，鼓励我大胆工作。工作中，他时时处处为所里着想事事为我献计献策。他在所里当支部委员已经好几年了，在群众中威信很高。所里召开正副班长会，他虽然不再是班长，但我们每次都请他参加，每天交班也让他讲讲，遇事征求他的意见。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感到他的身上具有很强的凝聚力和感召力，只有依靠他，每做一件事就容易成功。由于李润虎的全面支持和热心配合，不到一年的时间，我们修械所荣立了集体三等功，被上级评为落实《纲要 》达标先进单位。我自己也荣立了三等功，望着金光闪闪的军功章，我内心十分感激地说，老李，我离不开你！有人说老李是我的得力助手，依我看，倒不如说他是战士心目中的所长。”

　　军械修理所指导员彭会民说：提起老李我打心里佩服

1989年10月底，组织上任命彭会民为军械修理所指导员。上任前，有人就提醒他："去修械所可不比别的单位，那里老兵多，你是个'外来户'，可要有个 思 想 准 备呀！"听到这话，彭会民心里还真有点毛。想不到的是，在以后的工作中，李润虎这个被全所称为"八朝元老"的志愿兵，竟成了他的好参谋、好助手。李润虎的模范作用特别好，因而也成了彭会民做战士思想工作的"活教材"。遇到 难 做 的工作，彭会民总是说："你们看看老李，他咋做你们就咋做。"

有一天，彭会民准备安排几个战士制作炉铲，分配工作时，老李抢先说："指导员，这活交给我干，我做过炉铲，有经验，你放心……"他哪里是"不放心"，是不好意思派他。可他一个年近40的老同志，干工作总是和新战士一样。

关于李润虎的为人，彭会民说：“老李平时只谈工作、学习，很少谈论他的个人家庭生活问题，当去过他家的同志和受过他帮助的人告诉我老李的家至今是关中地区少有的特困户，父母多病，债台高筑时，我感到万分的内疚和不安。我责问自己：你还算什么指导员？那么好的同志，怎么一点温暖也没给？那几天，我很不自在，好几个晚上睡不安稳。”

“当老李的事迹被所里的同志知道后，大家无不为老李脚踏实地埋头苦干、负重奉献的秦秦川牛精神所感动，我和所里的63名官兵一起联名给人民军队报社写信，要求宣传李润虎同志的事迹，这个愿望今天总算实现了”

　　军械修理所技师潘世锋说：老李真的不简单。

1985年11月，潘世锋从石家庄军械学校毕业分配到李润虎所在的师军械修理所。踏进营门，看到这 地方，这单位，这条件，他心灰意冷，心想： 我一个学雷达专业的大学本科生，到这鬼地方能有多大出息，这样下去不是要误人前程吗？

彭世锋说：“ 有一天，所长要我到教导队找李润虎报到，并说：李润虎是个老同志，技术好，工作上要多向他请教。我想，他不就是个志愿兵嘛，谁请教谁？我有点不大服气。”

彭世锋接着说： 初次见面， 我感到李润虎这人朴实憨厚。在以后的工作中，他渐渐令我敬佩起来。在前线，我发现发放弹药他能在无灯光的情况下"一摸准"、"一口清"，对各种武器弹药的型号、出厂日期、性能了如指掌。在一线连队，老李发现在猫耳洞投掷手榴弹有困难，钻出洞外投掷又容易暴露，他急在心上，一有空他就钻进帐篷写呀画呀，和所里的同志一道搞小发明，没过多长时间还真研制出了"八管手榴弹抛射器"。我不禁刮目相看，后来，当我听说所里研制的"自动报靶仪"、"自动缠簧机"、"无弹校枪器"等革新成果是出自他这个既没大专学历，也没有经过系统专业培训的"土包子"时，我才情不自禁地对老李说："你真不简单！"

潘世锋说， 我更感到老李不简单的，是他对待家庭困难的态度。我的家也 在 农村，家属一个人带小孩上班，相当困难，至今借债2000多元。家庭困难的包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整天闷闷不乐。老李看到我精神不振的样子，经常找我谈心，讲这讲那，句句在理，但我做不到。心想："你老李吹什么牛，假如你家里有我这么多困难，不闹转业才怪呢！"

后来，当我得知老李的困难比我大时，我深为老李那种公而忘私、负重奉献的"老黄牛"精神所感动。我惭愧、内疚，不由自主地 说 一 声："老李，你是条硬汉子！各个方面你都是我学习的榜样。我决心追寻失去的理想，为国防建设发光发热。"

　　军械科长王虎生说：在军械战线，象李润虎这样技术全面、事业心强、不计个人名利得失的人还是罕见的

王科长清楚记得，李润虎第三次要求转业，是在1988年5月。不巧的是，当时师里刚好接受了总部下达的军械管理达标试点任务。据说，这次他联系的工作是县武装部枪械修理工，人家是求贤若渴，指名道姓要他的，同时答应解决他家属的户口，当李润虎兴冲冲地准备办理转业手续时，我感到很为难。让他走吧，全师军械管理达标试点任务迫在眉睫，他是所里的技术尖子，关键时刻非他莫属。要是达标考评砸锅了，关系到各级的声誉；不让他走吧，已经耽搁他四年了。他又年近四十，为部队奉献够多的了，即使人家是"秦川牛"，也不能老让人家不松套，况且从他的家庭情况看，确实应该让他走。再说，他联系一个称心的工作也不容易。我考虑再三才对他说："老李，按说所里现在是最需要你的时候，当然从你的实际情况考虑，也该走了，我们不好意思再留你，你再考虑考虑。"我看他当时难为情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回所里后，他愉快地留下来了。

王科长认为，李润虎所以能在走与留面前，以部队建设为重，主要原因是因为他一事当前总是想着国家，想着军队，想着人民。他始终认为，作为一名党员，一个老兵，不管个人有多大的困难，吃多少亏，都应该以党的利益为重，部队需要一天，就要干好一天。老李留下来后，工作比以前更为卖力，全师军械达标考评获得全军第一名，就有他的一半功劳。那次军械达标考评工作，李润虎始终干在最前面，无论是整修团军械仓库和连队兵器室、炮场，他始终一马当先，脏活、苦活、累活抢着干，除干完自己的活，他还热心帮助连队军械员整理仓库，填写帐目，擦拭、维修各类兵器，积极向他们传经授艺。全师武器巡回发蓝，是由他挑头完成的。他带着几名战士，不顾高温苦累，光着膀子干，无论在哪个单位，都受到了领导好评。

王科长说，我在军械战线上工作了多年，但象李润虎这样技术全面、事业心强、不计个人名利得失的人还是罕见的。我时常这样想，要是我们的每一个官兵都能象李润虎那样，把本职岗位作为实现人生价值的最佳场所，脚踏实地，不务虚名，我军的现代化建设步伐迈得就会更快些。

　　军械修理所志愿兵苏学才说：我们全家忘不了他

苏学才说，今年初，我回家探亲，看到我家花生丰收给全家人带来的喜悦，我的脑海里便不时浮现出老班长李润虎的形象。归队时，全家人为我装好了一麻袋花生，让我带给老班长。父亲含着热泪 再 三 叮咛我："学才，回部队要向你李大哥好好学习，他对咱家的帮助今生今世可不能忘呀。"望着年迈的父亲，我也不由地眼睛湿漉漉的。可我知道老班长脾气很倔，从来不愿接受别人的礼物，便以不好带为由，只带了30来斤。现在想起此事我真有 点后悔。

苏学才还讲，去年春播前夕，我家从陕西富平县迁移到华阴县。3月份，父亲来信，说分得20多亩沙土地，只能种花生，眼下没钱买种籽，需要我借1000元。看了信，我非常犯难，翻箱倒柜才凑到200元。所 里 的几个干部和志愿兵家都在农村，很困难，我向谁张口呢？跑了一天才借到300元。那几天，我整天肚子里象吃了个称砣一样。后来，老班长看出了我的心思，主动找上门来和我拉家常，我就把家里来信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老班长一听，忽然站起来："你这愣娃，咋不早说！地是咱庄稼人的命根子，不能叫荒着！"说完他回宿 舍 把 自 己400元的积蓄和一个月的工资拿来，一共500元塞到了我手里。

我万分感激。但转念一想，老班长家里至今住的还是生产队的保管室，他一直攒钱盖房，还没有盖起来。我怎能只顾自家呢？于是，我就对 老班长说："这钱我不能要，你家里盖房也急需要钱。"老班长一听，马上火了，他沉下脸说："我熟人多，哪里借不到几百元钱？赶快寄回去吧。"听老班长这么一说，我也再不好推辞了，说："老班长，现在借给我五百，到时我还你一千！"

后来，当我得知老班长借给我的钱正是准备为他父亲住院用的钱时，心里愈加不安。到了秋天，我家20多亩花生丰收了。父亲给我寄来1000元，要我加倍给老班长还帐。我带着1000元对老班长说："老班长，这是我全家的一点心意，拿上吧，我家富裕了。"谁知这话又惹火了他，他生气地说："别胡来，我又不是放高利贷！"

苏学才最后说，春节休假时，我把这件事的经过告诉了父亲。父亲听了后沉默了许久，说："咱家对不起你李大哥，对不起你李大哥全家，爹活了这把年纪，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好人，只有咱共产党的军队才能培养出你李大哥这样的好人。说到头，咱还得感谢党啊。"父亲勉励我要做个李润虎式的好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