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b>口述人:</b>焦玉堂,1936年8月生,辽宁新民人,中共党员。</p> <p class="ql-block"> <b>人物简介:</b>毕业于锦州铁路运输学校的他,1960年12月,从北京铁道科学研究院下放到大庆参加石油会战。会战期间,分别在大庆油田设计院、西油库等单位工作。</p><p class="ql-block"> <b>采访时间:</b>2025年12月18日14时</p><p class="ql-block"> <b>采访地点:</b>焦老家中</p> <p class="ql-block"> 焦老参加石油大会战,说调或支援,都不十分准确。与当年的时代背景,密不可分。</p><p class="ql-block"> “大跃进”的“放卫星”加上三年自然灾害的影响,中央为了解决当时的困境,在1960年下半年,在国家各部委抽调了近万名职工下放农村,充实生产一线。刚被调到北京铁道科学研究院不到两年的焦老,就在其中。原本已经做好了前往农村的准备,因属是技术干部,当年的工矿企业又缺少专业人才,组织上把他分配到了处于石油会战之中的大庆油田。</p> 外行 内行 <p class="ql-block"> 焦老是技术干部不假,可一个学铁路运输的,搞石油开发,着实有点隔行<span>如</span>山的感觉。但在那个特殊的情况下,“学非所用”、“一窍不通”不是对待组织分配时的理由,从头再来,不懂就问,才是知识分子对待全新工作的正确态度。</p><p class="ql-block"> 焦老说:“我当年被分配到了位于安达4号院的松辽石油勘探局安达设计院搞道路规划。</p><p class="ql-block"> “粗看,好像挺对口,不过是设计铁轨和公路上的分别;细琢磨,区别可大了去了,满不是一码事。因为这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明白的事儿,在这就不多说了。</p><p class="ql-block"> “一开始,我听科技人员间的交谈,就像鸭子听雷,根本不懂他们说的是啥,心里这个着急呀?不能在这样的单位,甘当一个跑龙套的角色,不懂就学,虚心请教,全室的师傅们,对我这个外行从不歧视,带着我跑现场,学勘测,我问啥,不管简单复杂,大家都认真给我讲到明白为止,我当时就是在这种实践工作中,积累了不少施工经验,也让自己从一个门外汉,跨进了这个新的工作圈子中。</p><p class="ql-block"> “那个年代的组织部门,对每一个人,特别是有专业技术特长的人的成长和发展,都了如指掌,十分关心,一旦有了能施展拳脚的机会,不用你四处找人,组织部门就把你人尽其用了。</p> <p class="ql-block"> “1963年6月,机会来了。西油库要通过铁路实现原油外运,组织上第一就想到了我,把我设计院道路规划室调到了西油库当调度。就在我报到的没几天,一个足以影响我一生的大事件发生了……”</p> 温情 激情 <p class="ql-block"> 在焦老的记忆中,1963年6月19日,是让他一生中最难忘的一天。</p><p class="ql-block"> 焦老说:“那天上午,调度室接到会战工委通知,有中央领导陪同外宾来西油库视察,要求严守外事纪律,除指定人员外,其余人员都正常在自己的岗位上工作。</p><p class="ql-block"> “大概是中午时分,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的声,离我们越来越近,进到总控制室。只听到库领导对大家说:‘起立,鼓掌!’也就是在这时,我们才意外地发现,进门的中央领导是我们最为爱戴的周总理。大家的鼓掌声更热烈了。</p><p class="ql-block"> “总理笑容满面,一一与我们握手。握到我这时,他环视了一下前几位的胸前。原来,总理注意到了我们胸前佩戴的像校徽一样的东西。总理亲切地问我:‘小同志,你们是学生?’我赶紧回来:‘不是,这是我们西油库的工作证。’总理笑着点点头,握着我的手才松开。你说那是种啥感觉,真是觉得一股暖流传遍了全身。</p> <p class="ql-block"> “这场难忘的会面,很快就结束了。目送着总理离开办公室,我们每个人的眼里都浸满了泪水。在那个年代,能与总理握手,能与他近距离的交流,是许多人梦寐而难求的光荣,我暗下决定,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总理对我们的关怀。”</p> 编号 螺号 <p class="ql-block"> 会战年代,一个是出于保密的原因,另一个也是方便各单位之间的相互联系,调度都是有自己的编号的,调度之间的电话联系,也都是报编号,而非名字。</p><p class="ql-block"> 焦老说:“我在西油库的调度编号是09。我们和其他单位的调度联系,都是以编号相称。比如我,在和其他单位电话联系时,要报出:‘我是西油库09号调度。’对方应答也是:‘我是某指挥部05号调度。’好多单位的调度之间,对编号、声音都相当熟悉,熟悉到我一开口,对方就能叫出我们编号,只是对面相见不相识而已。</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的战区,真说得上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谁那出现了问题,不管是否有所隶属,只要调度之间通个电话,就像吹响了求救的小螺号,维修人员会立即赶到现场,把难题解决掉。</p> <p class="ql-block"> “1963年冬天,我们西油库的生活用水管线,被冻成了死葫芦,影响到了库区近千人的饮水问题。我们了采取了火烤等多个土办法,都因为管线冻实距离长,没有奏效。如果不尽快通开管线,整个管线会因冻涨难以修复。</p><p class="ql-block"> “这可怎么办呀?大家都非常地着急。就在这个当口,一个工人师傅提出,听说井下作业处的维修队好像有这种情况的解决办法。一听这话,我操起电话就打了过去。</p><p class="ql-block"> “作业队的调度听了我们的情况,马上派出了专业的维修人员赶到西油库。我作为第一责任人,也跟着维修人员去了现场。这才发现,他们是用电缆给管线加热的方式,把管线中凝固的冰柱化开的,这种办法也让我们开了眼界,学了一手新办法。</p><p class="ql-block"> “死冷寒天,维修人员的杠杠服上冻的都是冰渣。这种无私的帮助,感动了维修现场的每一个人。领导为了感谢他们,特地在食堂准备了热汤、热饭,可他们说啥也没吃一口,背上电缆,踏着积雪就回单位了。</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像这样的事儿,不胜枚举。各单位之间只要有利于生产的事儿,不分你我,有求必应,亲如一家,现在想起来,那种干事雷厉风行的作风,仍让我心里充满了温暖。”</p> 罐运 管运 <p class="ql-block"> 1970年以前,大庆生产的原油,基本靠铁路外运。随着原油年产量的不断攀升,这一运输方式,已经不能满足原油外运的需要,如果不尽快研究对策,大庆油田的原油将被迫限产。一方面是国家急需原油,一方面出现运力不足的局面,这对矛盾,摆在了中央领导面前。专家云集,一条因当年财力与技术条件而搁置的方案,重新进入了领导和专家们的视线,那就是通过“管道输油”的方式,来解决大庆原油外输的难题。这一年的8月3日,中国首条大口径输油管线建设筹备会议在沈阳军区第四招待所召开,为了保密起见,按照以往军事上的惯例,这一工程因筹备会议这天,被命名为“八三工程”,工程指挥部就设在二号院。</p><p class="ql-block"> 焦老说:“当时,我已经调到运销处当调度,主要负责与铁路部门进行原油运输的费用结算等工作。</p><p class="ql-block"> “1970年8月,我接到上级通知,让我马上前往二号院‘八三工程’指挥部报到。一到那儿,才听说要建一条中国最大口径的输油管线,作为在一线从事原油外运多年的调度来说,我深知库区爆满,列车又没有能力外运的囧境。这回有了大口径输油管线,再多的原油也不愁外输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八三工程指挥部人员在二号院内合影(前排左一蹲着的是焦老)</b></p> <p class="ql-block"> “设计这么长的一条输油管线,不单单是把一条条管线焊接在一起,往地下一埋那么简单。它涉及许多地层、水文环境、当地平均温度等诸多方面的设计问题,这在中国没有先例,在国外也不多见,只有当时的两大超级大国苏联和美国,有类似的工程建设。我们能不能有这样的实力,设干出与他们媲美,甚至比他们更优的输油管线工程,这对我们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种全新的挑战。</p><p class="ql-block"> “为了获取相关的数据,为这一宏大的工程做好基础上的准备,我们首先要对管线的走向进行初步的选址。我参加了太阳升首站到大连路段的勘测任务。</p><p class="ql-block"> “为了赶在9月初开工,我们发扬大庆精神、铁人精神,不分白天黑夜,尽量压缩自己的休息时间,徒步涉水,走遍全程,全身心投入到这段工程的数据收集工作之中,在规定的时限内,圆满完成了基础性工作。</p><p class="ql-block"> “1970年9月,这项工程正式开始施工,来自黑龙江、吉林两省的18万名民兵,汇聚嫩江两岸,进行管沟的挖掘工作。大庆油田的施工队伍日夜焊接管线,弧光道道,劳动号子声声,场面非常的动人。</p><p class="ql-block"> “1971年11月7日,这条石油巨龙全线贯通,大庆原油外输难题破解,这项工程的成功,也催生了一个新的石油行业——管道局,它的第一任局长,就是会战五大红旗之一的朱洪昌。我也为能参加到这一工程建设之中,而感动自豪。”</p> 红色传承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石油大军中的普通一兵</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讲述人:焦萍(焦老的女儿)</b></p> <p class="ql-block"> 问起父亲会战年代都做了些啥贡献,他总是笑呵呵地说:“没做啥呀!”</p><p class="ql-block"> 他们那代人就是这样,把咱们眼中看到得不容易,说的如此地轻描淡写,不值一提。他们觉得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所有的贡献都是集体创造的。他们是把自己的荣辱都融入到了那个优秀的群体之中。</p><p class="ql-block"> 我想,正是有无数像父亲一样的普通一兵,才塑造出了这样享誉全国、享誉世界的英雄队伍,他们是产生大庆精神、铁人精神的组成部分,他们已与那个时代永远难以分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