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风是施万登的常客,携着阿尔卑斯山巅的清冷景色,掠过漫坡的牛铃,吹过小木屋尖顶的风信旗,轻轻落进小村的褶皱里。</p> <p class="ql-block"> 这里的时光是慢的,慢到能看清云影在草甸上挪步,慢到能听见溪流在石缝间哼着古老的歌谣。木屋的窗棂爬满蔷薇,牛羊在山坡踱着细碎的步子,铃铛声摇碎了午后的静谧,又把安宁一点点缝补回来。</p> <p class="ql-block"> 二牛家 就 住施万登的小村里。晨雾还没散尽,他就被窗棂上的鸟鸣拽醒的。睁开眼,阳光透过老木屋的雕花窗格,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可目光扫过床脚,心猛地空了一块儿,那双刚上脚没几天的新皮鞋,竟只剩了个空荡荡的鞋印。</p> <p class="ql-block"> 他翻箱倒柜找了半晌,额角沁出薄汗,最后抓起那顶藏青蓝的帽子,那是他最钟爱的颜色,很像阿尔卑斯山巅未化的积雪,又带着点天空的澄澈。他转身推醒了身旁的媳妇儿。“走,咱找找去,许是昨晚在院子里溜达时,落在哪个花丛里了。”</p> <p class="ql-block"> 小村施万登像被上帝打翻了花罐,到处都浸着浓得化不开的香。1552年的老房子立在花丛中,墙皮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润色泽,木梁上的纹路里都嵌着时光的故事,可墙头檐下的花却是上个礼拜才炸开的,月季攀着石墙,天竺葵堆在窗沿,薰衣草铺成紫色的云,连石板路的缝隙里都钻出细碎的小黄花,热热闹闹地宣告着盛夏的到来。牛铃在远处的山坡上叮当作响,清脆得像一串碎玉,偶尔有小刺猬蜷着圆滚滚的身子从花丛里钻过,背上的尖刺挂着几朵落花,憨态可掬;小蜜蜂嗡嗡地在花间穿梭,翅膀扇动的声音,是这小村最鲜活的背景音。</p> <p class="ql-block"> 老木屋旁的柴火堆上,立着两只铁公鸡,红冠黑羽,栩栩如生,却透着股“一毛不拔”的倔强,风吹雨打这么多年,依旧昂首挺胸,连一丝锈迹都透着几分傲气。媳妇儿笑着戳了戳铁公鸡的鸡冠:“你看这俩家伙,比谁都护着自己的‘羽毛’。”二牛也笑,指尖触到冰凉的铁面,仿佛摸到了小村人骨子里的执拗与淳朴。</p> <p class="ql-block"> 顺着开满花的小路往村东头走,公告栏旁的紫藤萝垂着串串花穗,花香漫过木板上的字迹。四舅老爷家的寻龟启事贴在正中央,墨迹还带着点新鲜劲儿:“家有乌龟一只,不幸走失,身长十厘米,背甲带浅褐色斑纹。如有遇者,烦请致电××××××,必有重谢。”二牛驻足看了会儿,忍不住念叨:“这老龟也贪玩,怕是钻进哪个花丛里不肯出来了。”媳妇儿打趣道:“说不定跟你的皮鞋凑一块儿聊天呢。”</p> <p class="ql-block"> 两人在村里慢悠悠溜达了一个小时,小村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还有远处水管子24小时不停歇的流淌声,哗啦啦,像谁在耳边轻声絮语。能动的生灵不多,一只橘猫蜷在石墙上晒太阳,眯着眼睛懒得动弹,见了他们也只是抬了抬眼皮;阳台上的小鸟倒是活泼,蹦蹦跳跳地在栏杆上啄着什么,叽叽喳喳唱个不停。</p> <p class="ql-block"> 就在二牛有些泄气,低头踢着脚边的石子时,媳妇儿忽然指着不远处的花畦叫起来:“哟,二牛,你看那是什么!”</p> <p class="ql-block"> 他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猛地一跳,那不是他的新皮鞋吗?它半埋在松软的泥土里,鞋口朝着天空,鞋膛里积满了湿润的泥土,几株嫩绿的小苗竟从泥土里钻了出来,顶着星星点点的小白花,像是鞋里藏了一个小小的春天。阳光落在鞋面上,沾着的露珠闪着光,那些泥土与花草,竟让这只走失的皮鞋,多了几分野趣与温情。</p> <p class="ql-block"> “可算找着你了!”二牛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鞋从泥土里拔出来,泥土带着草木的清香,沾在手上凉丝丝的。他摩挲着鞋面上的花瓣,心里又喜又奇,这小村的生灵,连泥土都带着这般生机,竟让一只皮鞋也“开了花”。</p> <p class="ql-block"> 可欢喜劲儿还没过去,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眉头又皱了起来。另一只鞋呢?它还藏在这繁花似锦的小村里,藏在1552年的老房子旁,藏在牛铃与鸟鸣之间,等着他们去赴下一场不期而遇的寻觅。</p> <p class="ql-block"> 晨雾早已散尽,阳光铺满了小村的每一个角落,花香依旧浓郁,牛铃还在远处回响。二牛把找着的皮鞋揣在怀里,帽子下的眉眼带着笑意,媳妇儿挽着他的胳膊,两人踩着石板路上的落花,继续往村子深处走去。下一场寻觅,或许还藏着更多惊喜,就像这施万登的夏天,永远有开不完的花,和说不尽的温柔。</p> <p class="ql-block"> 不必寻什么热闹,只需找一片向阳的草地坐下,任阳光织成柔软的锦缎裹住肩头,任风拂过发梢,带来远处雪山的气息。施万登就是这样,把喧嚣隔绝在山外,只留一枕清风,供旅人酣眠,供岁月静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