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平凡人生，（25）顶班的误会（副本）

空谷兰

　　从1966年文化革命开始、到1976年文化革命结束，我和弟弟在父母的呵护下平安长大。这期间我已经在经历了文革动乱、又到人民渠修渠工地煅炼了两年，听说大中学校恢复招生、我便一门心思地努力在家自学、想要为自己争取到一个到学校读书的机会。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终于在几经周折后，还是进了绵阳农学院读书，虽然学校不理想、专业也不是我所愿的，但我还是抓住了这难得的机会，终于在1977年3月踏进了大学校园、开启了我新的人生。

集凤区的石泉乡是全中江县的最高点、我们九股泉村正座落于西眉山脚下，我们生产队大部份是山坡地，只有靠近石泉河边才有几块水田。那些坡地全靠人们肩挑背磨地去耕种，不但产量不高、还会因天灾人祸而颗粒无收。因此，山民生活十分困苦。

　　我的弟弟初中毕业便参加了生产队劳动。那时，不少地方已经开始推行包工、包产、包成本的联产承包责任制雏形。妈妈知道人均八九分的山坡地根本无法维持生存、也不甘心让三代单传的独儿在农村当一輩子农民。

按照当时的政策，中共中央在八届三中全会中就通过了的“关于劳动就业和精简机构问题的意见”，提出要贯彻执行退休制度和新学徒制度。“为着鼓励年老职工退休，可以采取在同等条件下，优先吸收他们的子女就业的办法”。根据中央指示，“职工退休、子女顶替参加工作作为鼓励城市中老、弱、残职工退休的一种政策全面实施，并逐渐作为一种就业制度确立、延续下来。凡合乎退休条件又自愿退休的，允许子女顶替工作。

经过各地的试点工作证明，实行职工退休、子女顶替政策，既能够使企业职工以新换老、以强换弱，有利于生产；又能够使职工的子女得到妥善安排，使退休职工的生活较有保障，有利于减少安置处理工作上的阻力和压力。为此，中央决定放宽了子女顶替的条件。家在农村的职工子女也可以顶班了。

按政策规定：凡是在职的职工，只要年龄、工龄够了都可以享受让子女顶班参加工作的机会。于是，从未与父亲红过脸、吵过架的母亲为让儿子能顶班、开始在父亲耳边不断的念叨、催促父亲提前退休、让儿子能有一个好的工作。两人还为此冷战了几天、大吵了一架。一辈子恩恩爱爱的夫妻为这事闹得不可开交。我第一次看见父母亲在争吵过后痛哭流涕。

　　到1980年时，顶班政策已接近尾声，那时父亲刚年满50岁，在经历过许多次的磨难后，也十分珍惜和热爱自己的这份工作 。加上他在八十年代热衷于改编剧目，有十几部经他改编的剧本都被中江县川剧团采用并编排成新剧公开演出、深受老百姓喜爱 ，反响特别好！所以他想继续改编岀更多的新剧目公演。也不想就此离开工作岗位。但是，对于独生儿子的工作问题也确实让他左右为难。父亲为退不退休、儿子能不能顶上班、一双儿女究竟让谁去顶班更好，他一直拿不定主意，所以，提前退休的事他就一直拖了下来。母亲見父亲还在犹豫不决、特地赶到中江县城守在父亲身边，督促他抓紧时间、把握机会，让儿子能有一个好的工作。

那时候，许多职工家庭子女因争夺那唯一的顶班名额而闹得不欢而散、四分五裂。有的为抢名额兄弟反目、打得头破血流；还有的姐妹相争而从此决裂、以致于老死不相往来；还有的子女因为父母让儿子顶了班，女儿便认为父母偏心而与父母断绝了关系，更置父母亲情于不顾，若能互相谦让的简直就是凤毛麟角了。

我那时已从绵阳农学院毕业，在县畜牧站当了个临时工的技术员，一年领11个月工资，每月有29元钱。虽然钱少还是临时工，但我对未来充满希望，我有信心靠自己的努力、一定会实现我自己的理想。所以，我早就在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为弟弟争取到这个外出工作的机会。当剧团招收学员时，我曾鼓励弟弟勇敢地去报考，本以为以弟弟的身高和端正的五官完全可以考上。可是，有限的名额和激烈的竞争最终没能被选中，最后只有走提前退休让子女顶替这一条路了。

当母亲在剧团里听到有别的家庭因子女顶班的事闹得不可开交时，引起了她的担心和忧虑，她害怕那个争名额的闹剧会在我家上演。于是，妈妈小心翼翼地把我叫到父亲寝室里、告诉我她想要让父亲提前退休、准备让弟弟去顶替父亲上班，问我有没有意見。我一听到这事、立即对妈妈说：“让弟弟去顶班吧，我完全同意”。我自思：自己读了大学，学到了技术，再不好也能靠技术谋生。如果弟弟失去这个顶班的机会，可能就会在小山村呆一辈子了。

于是，我和妈妈便极力地做父亲的工作，希望他能尽快地向文教局提出退休申请，可是，当父亲到县文教局去找到办公室主任和局长时，他们却说同意让父亲退休后最好是让女儿来顶班，因为文教局的局长和主任都知道我在文学创作上已小有成绩，不但多次参加过绵阳市举办的文艺创作会议，并且还是县文化馆重点扶持培养的创作骨干，如果让我去顶班是能胜任任何工作的。因此，县文教局有关领导坚持要让我去顶班。

正当父亲为退休的事还在举棋不定的时候，恰巧在荣经县公安局工作的隔房幺爸来中江出差，专门到川剧团来看望父亲。还在门外就听到父母亲不知为了什么事正在争吵、母亲坐在桌边垂泪。么爸一再追问时，母亲才说是因为要叫父亲提前退休、好让子女顶班。可是父亲老是推诿不想提前早退，两人为此才吵架的。幺爸听了吵架原因，一边祥细地为父亲分析了提前退休和能让子女顶班的利弊。并且误以为是不是我两姐弟争名额而引起父母的矛盾。他一边给父亲做工作让提交退休申请，一边打电话叫我赶快到剧团来有急事。

我接到电话后急匆匆赶到剧团，见到了从未谋过面的么爸，以前只听父亲说过有一位隔房的弟弟在荣经县公安局任职，还当了个领导，具体是什么领导职务也不太清楚。当我赶到剧团见到幺爸时，只见他已经劝说父亲写好了退休申请，只等我来商量让谁去顶班了。当我听说他已做通了父亲的思想工作，并且已经写好了退休申请书，只要我同意不争这个名额让弟弟去顶班，父亲就可以马上向单位提交退休申请。我一听说是这情况，連忙告诉幺爸，我自愿放弃这个顶班名额，同意让弟弟去顶替上班，不管以后有任何情况都绝不反悔！么爸听我如此表态，大喜过望，立马就让父亲把写好的退休申请书交到县文教局去，然后让妈妈回到石泉老家等消息。原以为是因顶班而引起家庭纠纷的误会被化解，么爸十分高兴地离开中江回到了荣经。

不久，父亲的退休申请被批准了，他去文教局办退休手续时，文教局负责办理招工顶班工作的股长却对父亲说，教育局知道你女儿文化程度高，又能写文章，最好让你女儿来顶班。父亲连忙向股长解释是女儿主动放弃，要让弟弟来顶班的。希望领导能满足全家人的共同心愿。

在父亲的一再要求下，弟弟顶班的事才得以继续依序进行，填好了各种表格，提交了各种资料，然后便是等待入职通知书的到来。大约半个月左右，一纸招工录取通知书发到石泉乡上，弟弟被安排到石泉乡小学校，弟弟去小学校报到时，当时的校长却安排弟弟去当学校的炊事员，弟弟不愿意便拿回通知书立即赶到县城，与父亲一起去县文教局找到领导，要求另外安排工作。

此时，恰逢中江县新建一座国营机械化酒厂正在招收工人，负责的人问弟弟愿不愿意去当工人？弟弟立即答应愿意去机械化酒厂上班，于是，终于在几经周折后弟弟如愿以偿到中江机械化酒厂当上了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