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 N Q J

自在当下

‍怀特w外境

‍南茜N念头

‍阿QQ情绪

‍觉知J觉知

修改版

不混沌的开始

怀特是个须发皆白的老男人，他不是寻常的老翁，而是天地万物与人情世故揉成的一团混沌。他的身躯里裹着起伏的轮廓，藏着潺潺的声响，混着欢喜与忧愁的气息，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界定。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卧在洪荒里，像一场未曾苏醒的梦，连呼吸都带着朦胧的暖意，世间万物在他的怀抱里，不分彼此，浑然一体。

直到有一天，南希来了。

她是个眉眼明媚的中年妇人，鬓边簪着一朵淡紫色的野菊，素色布裙上绣着细碎的藤蔓花纹，裙角沾着山野的露水，一双眼睛亮得像盛满了夏夜的星光。她踩着软软的青草走到怀特身边，葱白般的手指轻轻抚过那片隆起的、尖锐又庞大的轮廓，指尖触到粗糙的质感，便笑着开口，声音柔婉得像山涧淌过的清泉：“这么巍峨，这么厚重，你就叫山吧。”

话音刚落，怀特身上那片轮廓便发出细微的震颤，仿佛真的认下了这个名字。

一旁的阿Q眼睛倏然亮了起来，拍着手喊：“好名字！好名字！这名字配得上这般气势！”可转瞬他又皱起眉，围着那片山峦转了两圈，耷拉着脑袋叹气：“可惜啊可惜，这般高峻，怕是一辈子都登不到顶咯。”

南希没理会他的念叨，又转身瞧见身侧汩汩流动的东西，从东到西横贯怀特的身躯，带着清冽的凉意。她歪头想了想，指尖轻点着水流的波纹：“你是流动的，温柔又绵长，就叫水吧。”

阿Q立刻凑上去，蹲在水边拍手：“水好啊！灵动又鲜活，能滋养生灵呢！”可他盯着水流看了片刻，又突然垮下脸，“唉，水流不息，留不住半分，多像抓不住的时光哟。”

南希蹙起弯弯的眉，凑近方才叫山的地方细细打量，旁边那片凸起矮了许多，坡势也平缓，覆着一层浅浅的青草。她摆摆手，笑意更浓，颊边漾出浅浅的梨涡：“不对不对，你不能叫山，矮矮的绵绵的，摸起来软软的，该叫丘陵才是。”

阿Q跟着点头如捣蒜：“丘陵！贴切！比山亲切多了！”可没等南希迈步，他又望着丘陵叹气，“可惜不够高，站上去也望不到远方，没意思没意思。”

再往前走几步，南希停在一片高地前，这里比丘陵高得多，顶部平坦得像块打磨好的玉盘，风吹过，漫坡的野花轻轻摇曳。她拍着手，眼睛弯成了月牙，裙摆也跟着轻轻晃：“哎呀，原来还有不一样的！高高大大顶又平坦，还藏着这么多好看的花，该叫高原才对。”

阿Q瞬间来了精神，蹦跳着喊：“高原！气派！这才配得上天地的辽阔！”可他跑了两步，又捂着胸口蹲下来，喘着气嘟囔，“不行不行，这地方太高，怕是要缺氧，还是平地好啊。”

她又看向那汪水，阳光洒在水面上，泛着细碎的金光，水流裹挟着浑浊的黄色，带着泥土的气息。南希伸手掬起一捧，指尖沾了些湿润的泥点，便笑着改口：“水啊水，你这颜色这般特别，黄澄澄的，像打翻了的蜜，不如叫黄河吧。”

走了没多远，又见一条更宽更长的水流蜿蜒向远方，望不到尽头，水面澄澈，映着两岸的树影。她便又笑，声音里满是惊叹：“这条不一样，太长太长了，像匹扯不断的绸子，该叫长江才是。”

阿Q的情绪跟着南希的每一个命名起起落落，惊喜的呼喊与悲观的喟叹交织在一起，念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没完没了，一会儿夸这个名字贴切，一会儿叹这个事物有缺憾，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欢喜多些，还是忧愁多些。

而杰克，那个浑身透着朝气的青春小伙子，就坐在不远处的青石上。他穿着短褂，露着结实的胳膊，身旁摆着一个青釉茶盏，手里捏着一把小巧的紫砂壶，正慢悠悠地往盏里注着热水。袅袅的茶香飘散开，混着山野的清风，格外惬意。南希每一次停下脚步、开口命名时，都会扭头朝他笑一笑，而他永远只是微微颔首，轻声说一句：“我静静喝茶，看着你们就好。”脸上始终挂着开朗又温和的笑。

南希走到一棵刚冒出头的嫩芽旁，那芽儿嫩嫩细细，才抽出两片新叶，沾着晶莹的露珠。她弯下腰，声音放得更柔，生怕惊扰了这小小的生命：“你这么小，嫩得像刚出生的娃娃，怎么能叫树呢？该叫小树才对。”

阿Q立刻凑过去，盯着嫩芽啧啧称奇：“小树！多可爱！以后定能长成栋梁！”可他盯着嫩芽看了半晌，又耷拉着肩膀叹气，“唉，太娇嫩了，一阵风就能吹折，怕是熬不过冬天。”

往前走了几步，又见一棵比小树高些的植株，枝干也粗壮了些，已经抽出了几根新枝。南希点点头，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树皮：“这个大一点，枝干也硬实些，和小树不一样呢。”

阿Q的眼睛又亮了：“是不一样！比小树结实多了！”可转瞬又皱眉，摇着头嘟囔，“可惜还是不够高大，成不了参天巨木，差了点意思。”

再走，眼前出现了一棵遮天蔽日的巨木，树干粗壮得几个人都抱不住，枝叶繁茂得像一把撑开的巨伞，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斑驳的光影，树下落着一层厚厚的松针。南希仰着头，惊得捂住了嘴，发丝被风吹得拂过脸颊：“这棵才叫厉害！高高直直的，都快碰到天了，就叫参天大树吧！”

阿Q兴奋得直跺脚，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参天大树！太壮观了！这才是树该有的样子！”可他绕着树干走了一圈，又突然泄了气，垮着脸叹气，“唉，树大招风，这么高，怕是要先遭雷劈哟。”

杰克往茶盏里添了些热水，茶香更浓了。南希朝他扬了扬下巴，笑着问他好不好看，他依旧是那句话：“我静静喝茶，看着你们就好。”眉眼弯弯的，笑意里满是安宁。

后来，南希坐在怀特的肩头，裙摆垂下来，拂过漫山的野花。她托着腮帮子，指尖绕着鬓边的野菊，自言自语：“这股让人心里发慌的气息，该叫恐惧吧？那股让人心里痒痒的、想要更多的，就是贪婪了？”她又皱起眉，轻轻咬着唇，“还有那种心里甜甜的暖暖的，应该是喜悦；那种让人鼻子发酸的，就是悲伤了吧？什么是成功呢？是做成了想做的事吗？什么是繁琐呢？是理不清的头绪吗？”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把喜怒哀乐、悲恐惊，把人情世故里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都一一拆解，一一贴上标签，分得极细极细，生怕有一丝一毫的混淆。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的眉眼，连蹙眉的模样都透着几分温婉。

阿Q的情绪也跟着这些抽象的概念跌宕起伏，说到喜悦时，他笑得眉眼弯弯，仿佛自己正置身于莫大的欢喜之中；说到恐惧时，他又缩着脖子，满脸惶恐，仿佛脚下就是万丈深渊；说到贪婪时，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转眼又摇头叹气说“贪婪害人”；说到繁琐时，他更是皱着眉，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他的念头像走马灯似的转个不停，情绪像海浪般起起落落，片刻都不得安宁。

日头升了又落，月亮圆了又缺，南希日复一日、时复一时，甚至分分秒秒，都在忙着给怀特贴标签、下概念。她的布裙沾了尘土，鬓边的野菊谢了又换，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依旧执着地想要给每一样东西一个专属的名字。阿Q亦步亦趋地跟着，情绪被南希的每一个定义牵动，念头没完没了，欢喜与忧愁轮番上阵。

而杰克，始终坐在那块青石上，守着他的茶盏，慢悠悠地斟茶、品茶。南希偶尔喊他来看新命名的事物，他也只是起身走过去，笑着听完，再回到青石旁坐下，重复那句：“我静静喝茶，看着你们就好。”袅袅茶香里，他的笑容温和得像山间的月光。

终于，在南希又一次给一缕风命名为“微风”，转头想再琢磨一个更细的名字时，怀特忽然低低地开口了。他的声音苍老而浑厚，像从洪荒深处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我们本来是没有分别的，南希太多事，给我们起了那么多名头。”

话音落下，山野间忽然静了一瞬。南希的手停在半空中，怔怔地看着怀特，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阿Q也不念叨了，张着嘴，愣愣地站在原地。

原来那些跟着南希的命名而起起伏伏的情绪，不过是被一个个念头牵着走。南希说“山”，便生出“巍峨难攀”的念；说“水”，便涌起“逝水难留”的想。这念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的涟漪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无始无终地复制、扩散，竟就织成了喜怒哀乐的网，缠得人片刻不得安宁。谁能想到，这般细微的念头，竟藏着搅动心绪的能量，能轻易左右情绪的潮起潮落。

而外境呢？外境是怀特身上那些本就存在的轮廓，是隆起的高地，是流淌的清波，是抽芽的草木，它们混沌一体，无分无别，只是客观的存在，不因人的称呼而变了模样。南希叫它山，它不会因此更高；叫它丘陵，它也不会因此更矮。

青石旁的杰克，依旧捧着那盏茶，水汽袅袅，模糊了他的眉眼，却掩不住眼底的平静。他便是那觉知，看透了念头的来去，看透了情绪的起落，也看透了外境的本真。他不跟着南希的念头跑，也不随着阿Q的情绪晃，只是如如不动地坐在那里，任茶香漫溢，任日升月落，任万物被命名又被消解。他像一株扎根洪荒的古树，不生不灭，无悲无喜，没有一丝起伏，只是静静看着，看着念头如何繁衍出万象，看着混沌如何被名字切割，又如何在一声低语里，悄然归位。

风又吹过，山野里的声响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山的沉吟，还是水的轻唱。那些被贴上的名字，像浮在水面的萍，轻轻漂着，而真正的存在，从来都在名字之下，在念头之外，在觉知的目光里，安然自在。

无言之境

洪荒里另有一隅，时光在这里走得极慢。

怀特依旧是那团藏着天地万物的混沌，卧在虚空中，隆起的轮廓与流淌的清波缠缠绵绵，抽芽的草木与拂过的云气浑然一体，没有名字，也没有分别。他不必是山，不必是水，不必是丘陵或高原，只是他自己，安安静静，连呼吸都带着慵懒的惬意。

青石就摆在怀特身侧，杰克照旧坐在那里。他穿着短褂，手里捏着一把紫砂壶，壶里的茶不知煮了多久，袅袅的水汽漫出来，不疾不徐地飘向怀特的发梢，又轻轻落回茶盏里。没有南希的声音，没有贴标签的执着，也没有那些叽叽喳喳的命名，周遭只有茶水煮开的咕嘟声，清清淡淡，像极了时光本来的模样。

杰克斟了一杯茶，递到怀特面前。怀特抬手接了，指尖碰着温热的盏壁，两人相视一笑，没有说话。

茶的清香漫过舌尖，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让人想闭上眼睛。怀特不必开口说“我们本来没有分别”，因为他从未被分割；杰克也不必说“我静静喝茶看着你们就好”，因为这里只有他和怀特，只有茶与时光，没有需要看的热闹，也没有需要牵挂的念头。

偶尔有嫩芽从怀特的掌心冒出来，轻轻蹭着杰克的衣角，杰克便伸手摸了摸那片新叶，指尖的温度让嫩芽晃了晃，像是在回应。没有“小树”或“参天大树”的分别，它只是一株正在生长的草木，自在地抽芽，自在地舒展，自在地迎着无形的风。

偶尔有水流从怀特的袖口淌出来，绕着青石转了一圈，又钻进杰克的茶盏里。杰克便添了些水，重新煮茶，没有“黄河”或“长江”的定义，它只是一汪正在流动的水，自在地来，自在地去，自在地映着天地的模样。

没有阿Q，没有起伏的情绪，没有一传十、十传百的念头。天地万物都像杰克手里的茶，温温和和，不慌不忙。怀特喝完了茶，便把盏子递回去，杰克接过，又斟满，依旧没有说话。

阳光不知何时落了下来，轻轻覆在两人身上，覆在青石上，覆在那团混沌的轮廓上。没有名字的万物在阳光里舒展着，每一寸都透着自在的气息——山不必巍峨，水不必绵长，草木不必茁壮，它们只是顺着自己的心意，长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杰克又啜了一口茶，眉眼弯弯的。这才是天地万物最本真的模样。外境褪去了所有标签，不必再被“山”“水”“丘陵”的框定束缚，那些隆起的轮廓、流淌的清波、抽芽的草木，都舒展着最自在的姿态，鲜活又轻盈。而杰克的如如不动，从来不是冰冷的旁观，而是带着暖意的照见。他眼里没有被分别心切割的碎片，只有浑然一体的生机——嫩芽的新绿是鲜亮的，水流的清润是温暖的，连漫过青石的阳光，都透着融融的光明。没有念头的牵绊，没有情绪的起伏，只一杯茶，一缕风，便能与这混沌的圆满相拥。天下本无事，好事不如无事，这便是最熨帖的完美境界。

风终于吹了过来，带着茶的清香，拂过怀特的白发，拂过杰克的茶盏，又轻轻漫向洪荒深处。没有名字的风，没有名字的茶，没有名字的天地万物，都在这缕风里，如如不动，自在欢喜。

原版

不混沌的开始

怀特是个须发皆白的老男人，他不是寻常的老翁，而是天地万物与人情世故揉成的一团混沌。他的身躯里裹着起伏的轮廓，藏着潺潺的声响，混着欢喜与忧愁的气息，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界定。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卧在洪荒里，像一场未曾苏醒的梦，连呼吸都带着朦胧的暖意，世间万物在他的怀抱里，不分彼此，浑然一体。

直到有一天，南希来了。

她是个眉眼明媚的中年妇人，鬓边簪着一朵淡紫色的野菊，素色布裙上绣着细碎的藤蔓花纹，裙角沾着山野的露水，一双眼睛亮得像盛满了夏夜的星光。她踩着软软的青草走到怀特身边，葱白般的手指轻轻抚过那片隆起的、尖锐又庞大的轮廓，指尖触到粗糙的质感，便笑着开口，声音柔婉得像山涧淌过的清泉：“这么巍峨，这么厚重，你就叫山吧。”

话音刚落，怀特身上那片轮廓便发出细微的震颤，仿佛真的认下了这个名字。

一旁的阿Q眼睛倏然亮了起来，拍着手喊：“好名字！好名字！这名字配得上这般气势！”可转瞬他又皱起眉，围着那片山峦转了两圈，耷拉着脑袋叹气：“可惜啊可惜，这般高峻，怕是一辈子都登不到顶咯。”

南希没理会他的念叨，又转身瞧见身侧汩汩流动的东西，从东到西横贯怀特的身躯，带着清冽的凉意。她歪头想了想，指尖轻点着水流的波纹：“你是流动的，温柔又绵长，就叫水吧。”

阿Q立刻凑上去，蹲在水边拍手：“水好啊！灵动又鲜活，能滋养生灵呢！”可他盯着水流看了片刻，又突然垮下脸，“唉，水流不息，留不住半分，多像抓不住的时光哟。”

南希蹙起弯弯的眉，凑近方才叫山的地方细细打量，旁边那片凸起矮了许多，坡势也平缓，覆着一层浅浅的青草。她摆摆手，笑意更浓，颊边漾出浅浅的梨涡：“不对不对，你不能叫山，矮矮的绵绵的，摸起来软软的，该叫丘陵才是。”

阿Q跟着点头如捣蒜：“丘陵！贴切！比山亲切多了！”可没等南希迈步，他又望着丘陵叹气，“可惜不够高，站上去也望不到远方，没意思没意思。”

再往前走几步，南希停在一片高地前，这里比丘陵高得多，顶部平坦得像块打磨好的玉盘，风吹过，漫坡的野花轻轻摇曳。她拍着手，眼睛弯成了月牙，裙摆也跟着轻轻晃：“哎呀，原来还有不一样的！高高大大顶又平坦，还藏着这么多好看的花，该叫高原才对。”

阿Q瞬间来了精神，蹦跳着喊：“高原！气派！这才配得上天地的辽阔！”可他跑了两步，又捂着胸口蹲下来，喘着气嘟囔，“不行不行，这地方太高，怕是要缺氧，还是平地好啊。”

她又看向那汪水，阳光洒在水面上，泛着细碎的金光，水流裹挟着浑浊的黄色，带着泥土的气息。南希伸手掬起一捧，指尖沾了些湿润的泥点，便笑着改口：“水啊水，你这颜色这般特别，黄澄澄的，像打翻了的蜜，不如叫黄河吧。”

走了没多远，又见一条更宽更长的水流蜿蜒向远方，望不到尽头，水面澄澈，映着两岸的树影。她便又笑，声音里满是惊叹：“这条不一样，太长太长了，像匹扯不断的绸子，该叫长江才是。”

阿Q的情绪跟着南希的每一个命名起起落落，惊喜的呼喊与悲观的喟叹交织在一起，念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没完没了，一会儿夸这个名字贴切，一会儿叹这个事物有缺憾，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欢喜多些，还是忧愁多些。

而杰克，那个浑身透着朝气的青春小伙子，就坐在不远处的青石上。他穿着短褂，露着结实的胳膊，身旁摆着一个青釉茶盏，手里捏着一把小巧的紫砂壶，正慢悠悠地往盏里注着热水。袅袅的茶香飘散开，混着山野的清风，格外惬意。南希每一次停下脚步、开口命名时，都会扭头朝他笑一笑，而他永远只是微微颔首，轻声说一句：“我静静喝茶，看着你们就好。”脸上始终挂着开朗又温和的笑。

南希走到一棵刚冒出头的嫩芽旁，那芽儿嫩嫩细细，才抽出两片新叶，沾着晶莹的露珠。她弯下腰，声音放得更柔，生怕惊扰了这小小的生命：“你这么小，嫩得像刚出生的娃娃，怎么能叫树呢？该叫小树才对。”

阿Q立刻凑过去，盯着嫩芽啧啧称奇：“小树！多可爱！以后定能长成栋梁！”可他盯着嫩芽看了半晌，又耷拉着肩膀叹气，“唉，太娇嫩了，一阵风就能吹折，怕是熬不过冬天。”

往前走了几步，又见一棵比小树高些的植株，枝干也粗壮了些，已经抽出了几根新枝。南希点点头，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树皮：“这个大一点，枝干也硬实些，和小树不一样呢。”

阿Q的眼睛又亮了：“是不一样！比小树结实多了！”可转瞬又皱眉，摇着头嘟囔，“可惜还是不够高大，成不了参天巨木，差了点意思。”

再走，眼前出现了一棵遮天蔽日的巨木，树干粗壮得几个人都抱不住，枝叶繁茂得像一把撑开的巨伞，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斑驳的光影，树下落着一层厚厚的松针。南希仰着头，惊得捂住了嘴，发丝被风吹得拂过脸颊：“这棵才叫厉害！高高直直的，都快碰到天了，就叫参天大树吧！”

阿Q兴奋得直跺脚，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参天大树！太壮观了！这才是树该有的样子！”可他绕着树干走了一圈，又突然泄了气，垮着脸叹气，“唉，树大招风，这么高，怕是要先遭雷劈哟。”

杰克往茶盏里添了些热水，茶香更浓了。南希朝他扬了扬下巴，笑着问他好不好看，他依旧是那句话：“我静静喝茶，看着你们就好。”眉眼弯弯的，笑意里满是安宁。

后来，南希坐在怀特的肩头，裙摆垂下来，拂过漫山的野花。她托着腮帮子，指尖绕着鬓边的野菊，自言自语：“这股让人心里发慌的气息，该叫恐惧吧？那股让人心里痒痒的、想要更多的，就是贪婪了？”她又皱起眉，轻轻咬着唇，“还有那种心里甜甜的暖暖的，应该是喜悦；那种让人鼻子发酸的，就是悲伤了吧？什么是成功呢？是做成了想做的事吗？什么是繁琐呢？是理不清的头绪吗？”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把喜怒哀乐、悲恐惊，把人情世故里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都一一拆解，一一贴上标签，分得极细极细，生怕有一丝一毫的混淆。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的眉眼，连蹙眉的模样都透着几分温婉。

阿Q的情绪也跟着这些抽象的概念跌宕起伏，说到喜悦时，他笑得眉眼弯弯，仿佛自己正置身于莫大的欢喜之中；说到恐惧时，他又缩着脖子，满脸惶恐，仿佛脚下就是万丈深渊；说到贪婪时，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转眼又摇头叹气说“贪婪害人”；说到繁琐时，他更是皱着眉，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他的念头像走马灯似的转个不停，情绪像海浪般起起落落，片刻都不得安宁。

日头升了又落，月亮圆了又缺，南希日复一日、时复一时，甚至分分秒秒，都在忙着给怀特贴标签、下概念。她的布裙沾了尘土，鬓边的野菊谢了又换，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依旧执着地想要给每一样东西一个专属的名字。阿Q亦步亦趋地跟着，情绪被南希的每一个定义牵动，念头没完没了，欢喜与忧愁轮番上阵。

而杰克，始终坐在那块青石上，守着他的茶盏，慢悠悠地斟茶、品茶。南希偶尔喊他来看新命名的事物，他也只是起身走过去，笑着听完，再回到青石旁坐下，重复那句：“我静静喝茶，看着你们就好。”袅袅茶香里，他的笑容温和得像山间的月光。

终于，在南希又一次给一缕风命名为“微风”，转头想再琢磨一个更细的名字时，怀特忽然低低地开口了。他的声音苍老而浑厚，像从洪荒深处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我们本来是没有分别的，南希太多事，给我们起了那么多名头。”

话音落下，山野间忽然静了一瞬。南希的手停在半空中，怔怔地看着怀特，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阿Q也不念叨了，张着嘴，愣愣地站在原地。

只有杰克，依旧坐在青石上，轻轻啜了一口茶，抬眼望向他们，脸上还是那抹浅浅的、温和的笑意。风掠过树梢，带来阵阵茶香，天地万物仿佛被这声低语唤醒，那些被名字框定的轮廓与声响，在这一刻又有了丝丝缕缕的牵连，混沌的边界悄然消融，而这正是“不混沌”的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