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凋零中开花(随笔)

流苏(拒私聊)

<p class="ql-block"> 文/流苏</p><p class="ql-block"> 那个冬天,我像一株被霜打蔫的植物。新冠二阳后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偷走了,不是力气,是光。白天我依然能扯出笑容,可夜幕降临时,心里的空洞便张开了口,无声地叫嚣。我讨厌夜晚,它太诚实,诚实到剥去所有伪装,只留下一个对着墙壁发抖的影子。</p><p class="ql-block"> 我开始疯狂锻炼,让肌肉的酸痛盖过心里的钝痛。后来身体撑不住了,我停止了写作,不得不放下握了多年的画笔。墨色在宣纸上晕开的雅致,忽然变得遥远而奢侈,每当提起热爱的国画,内心隐隐作痛。于是下班后,我去楼旁边的空地种菜。</p><p class="ql-block"> 泥土是诚实的。你给它一粒种子,它就还你一个生命。蹲在菜畦边,看那些嫩芽顶破黑暗,颤巍巍地展开两片叶子,像婴儿初次睁眼。我忽然鼻子一酸,原来生机是这样简单的事:向下扎根,向上生长。不在乎昨天是否被风雨打折过腰杆。我种了许多小油葵,花开的时候,我剪下许多向日葵花朵,送给身边的朋友,看到了她们比向日葵都灿烂的笑脸。</p><p class="ql-block"> 周末我走进山里,让阳光照在身上,我还自嘲的告诉朋友:“我要补回躲在空调房里错过的阳气。” 有天遇到一个朋友说她也是这样,表面谈笑风生,内里却夜夜与失眠对坐到天明。“我像个矛盾体,”她说,“渴望拥抱又推开所有人。”我握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前才明白,她描述的每种迹象,都像曾经的自己。我想救她,可渡河的自己,还在河中沉浮。</p><p class="ql-block"> 有些夜晚,情绪像潮水反扑。我蜷在沙发角落,任凭眼泪一颗颗砸在手背上。不为什么具体的事,只是突然觉得累,累得抬不起头。然后又会为自己流泪而羞愧,你不是都懂吗?那些安慰别人的道理,怎么轮到自己就失效了?</p><p class="ql-block"> 直到某天清晨,我看见窗台上的枯枝梅。它已经蔫了好几天,我以为它已经死掉了。可就在昨夜霜最重的时刻,枝头花苞裂开了一点红,不是盛开,是挣扎着挣破表皮的一粒花苞,小得像一声叹息。</p><p class="ql-block"> 我忽然懂了。原来有些凋零不是死去,是生命在重组它的经脉。情绪反扑时,请允许自己枯萎几天。真正的勇敢不是从不倒下,是在泥泞里躺一会儿后,还能辨认出光的方向。</p><p class="ql-block"> 2025年的最后一阵风正从窗前经过。我不再往回看了。那些委屈、恐惧、深夜的泪,都已渗进土壤,成为某种养料。你看梅枝上的花蕾,冬天越是冷,春天越是要势不可挡地回来。</p><p class="ql-block"> 而我们要做的,只是在凋零的季节里,依然相信开花这件事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