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光影流年(散文)</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赵士荣</b></p><p class="ql-block"><b>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辽西地区偏僻的村落里,每一个夜晚都可能因为一场露天电影,而变得不同凡响。当夕阳的余晖洒满小院,放学归来的孩子们便迫不及待地奔走相告,那股兴奋劲儿,仿佛是发现了新大陆。听说晚上有电影看,连平日里觉得寡淡无味的玉米面饼子,此刻也变得格外香甜,每一口都咀嚼得津津有味,心中满是对即将到来的光影盛宴的期待。</b></p> <p class="ql-block"><b> 随着夜幕的降临,天际渐渐染上墨色,整个村庄被一层神秘的静谧所笼罩。这时,县里来的放映员成了村里最受欢迎的客人,他轻车熟路地将那块巨大的白色银幕挂在大槐树下,支起那台承载着无数梦想的放映机。当第一束光划破黑暗,投射在那块洁白的幕布上时,整个村庄仿佛被施了魔法,瞬间沸腾起来。记得那晚放映的是一部外国电影,阿尔巴尼亚拍摄的《第八个是铜像》,剧情虽然是倒插叙,有些让人看不懂,但那生动的画面和扣人心弦的情节,足以让每一个观众沉浸其中,忘却了一天的疲劳,更忘却了时间的流逝。</b></p> <p class="ql-block"><b> 放映前,总会有那么一段《新闻简报》,内容多是关于“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的先进事迹,虽然不如电影那般引人入胜,却也是那个时代特有的记忆,让人们在享受娱乐的同时,也不忘学习先进,紧跟时代的步伐。那时流行这一套磕,“朝鲜电影哭哭笑笑,越南电影飞机大炮,阿尔巴尼亚电影莫名其妙,罗马尼亚电影搂搂抱抱,中国电影新闻简报。"这段打油诗虽然有些夸张,但是也说明了当时中外电影在地域文化上的差异。村里的大人小孩,有的搬着小板凳,有的干脆席地而坐,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嬉戏,打闹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温馨而又生动的画面。</b></p> <p class="ql-block"><b> 有一次,电影放映的是国产片《朝阳沟》,那是一部讲述乡村银环姑娘和栓宝爱情的故事,其中剧情里,栓宝教银环锄地:“你前腿弓,你后腿蹬,心不要慌来手不要猛”的经典台词,成了小伙子们模仿的对象,让他们看得心猿意马,而大姑娘们则羞得满脸通红,小脸蛋儿像极了初春绽放的桃花,羞涩中带着几分甜蜜。在电影的掩护下,黑暗的角落里,几对知青小年轻正享受着属于他们的甜蜜时光,缠绵悱恻,为这宁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浪漫的气息。</b></p> <p class="ql-block"><b> 那时的我们,对电影有着近乎痴迷的热爱,即使村里文化生活贫乏,外村放电影的消息也能让我们兴奋不已。记得有一次,为了看一场电影,晚饭后,我和哥哥等小伙伴,便踏上了前往养息牧河北岸的冮家村,那可是十多里的路程啊。正值隆冬,我们穿得并不厚实,但心中的热情足以抵御一切寒冷。那时这条河还没有修桥,途中要经过由两根木头架起的独木桥,胆大的伙伴都顺利通过了,而我却一个不小心,掉进了带冰碴子的河水中,鞋里灌满了冰水,冻得双脚如同猫咬一般疼痛,一直跺着脚,但即便如此,我也没有放弃,坚持着看完了整场电影,回家时,脚和鞋已经被冻在了一起,脱鞋时疼得我直咧嘴。</b></p> <p class="ql-block"><b> 夏天的夜晚,南村陈家屯的一场电影同样吸引着我们。那晚放映的是《南征北战》和《英雄儿女》两部经典战斗片。我和大哥二哥还有几个小伙伴结伴而行。南村距离我家有十五里路,还要翻过一座小山包,途中必须经过一片乱葬岗。春季时,那里的夜晚总是有几颗蓝色灵火,伴随几束白色灵幡在风中摇曳,让人不寒而栗。但电影的魅力让我们忘记了恐惧,直到看完电影。回来的路上,一片漆黑,正好经过坟地,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风才让我感受到了真正的害怕。路边的枯柳在风中摇曳,仿佛魔鬼的头发,张牙舞爪,向我扑来。我吓得不敢再看,紧紧地掀起大哥的衣服,把头钻进他的后背撅腚前行,浑身是汗,刚才还沉浸在英雄儿女中的我,瞬间变成了一个胆小鬼。</b></p> <p class="ql-block"><b> 后来,本家的堂哥在公社谋上了放映员,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他时常带我坐着马车去各村放映电影,同时也是和他做个伴,因为每次放映完电影,都已经是午夜了。堂哥每到一处,都有生产队安排伙食,他也乐此不疲地应允。堂哥是个退伍军人,身上还一直穿着从部队退伍时发的军装,继续散发着军人的整洁与历练,他性格开朗,爱说爱笑爱幽默,特别招女人喜欢,是大姑娘小媳妇的心中偶像。因为这件事,家里嫂子没少和他操心流泪,但这也成了我们茶余饭后的笑谈。</b></p> <p class="ql-block"><b> 那些年,露天电影成了我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它不仅丰富了我们的精神世界,更成为了我们心中最珍贵的回忆。每当夜深人静,回想起那些在星空下与电影相伴的日子,心中总会涌起一股暖流,那是对过去美好时光的无限怀念,也是对未来无限憧憬的起点。如今,露天老电影早已被历史尘封在遥远的星河,随之而来的高楼大厦,电灯电话,早已不是现在的标配,每家每户都有大尺寸的数字电视,大屏投影,智能手机。躺在家中,品着香茗,点点手指就能浏览全球动态。现代化的传媒工具,应有尽有,我们有幸生活在无比幸福的国度,要感谢今天这个伟大的时代,让我们梦想成真。</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银幕上的乡愁</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赵士荣先生《光影流年》中的集体记忆与时代镜像</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周宏辉</b></p><p class="ql-block"><b> 在辽西村落斑驳的土墙上,一块白色幕布悄然展开,放映机的光束穿透六十年代的夜色,将赵士荣先生的《光影流年》定格成一幅流动的乡土画卷。这篇散文以露天电影为叙事轴心,不仅复刻了物质匮乏年代的精神狂欢,更在光影交错间,编织出一代人的集体记忆图谱。</b></p><p class="ql-block"><b> 文章开篇以"玉米面饼子"的意象切入,将日常饮食的寡淡与观影的兴奋形成强烈反差。这种"饥饿美学"的书写策略,揭示了特殊历史时期人们的精神需求:当物质供给被计划体制严格规训时,露天电影成为突破生活桎梏的"越狱通道"。文中对《第八个是铜像》的观感描写极具代表性"倒插叙"的叙事结构在村民眼中化作"莫名其妙"的符号,这种认知错位恰恰印证了彼时文化传播的"代差"现象。而《新闻简报》与正片的前后呼应,则构成精妙的互文结构,将政治宣传与娱乐需求并置,展现特殊年代特有的文化生态。</b></p><p class="ql-block"><b> 作者以空间转换构建叙事张力:从自家小院到独木桥,从乱葬岗到坟地,每个场景都成为性格成长的试炼场。独木桥落水的细节描写极具画面感,"冰碴子河水"的触觉记忆与"猫咬般疼痛"的痛觉通感,将物质困境转化为精神韧性的注脚。而坟地夜行的恐怖体验,则通过"蓝色灵火白色灵幡"的意象叠加,将民间传说融入成长叙事,使恐惧不再是单纯的负面情绪,而是蜕变为勇气滋生的温床。堂哥这一形象堪称神来之笔。退伍军人的身份赋予其"军装"这一符号化的着装,生产队安排的伙食则暗含计划经济时代的福利逻辑。作者以"招女人喜欢"的轻快笔调,消解了传统道德叙事中的严肃性,将个人魅力与时代局限并置。而黑暗角落里的知青恋人,则通过"心猿意马"与"满脸通红"的对比,在银幕爱情的掩护下完成对情感压抑的温柔反叛。这些人物共同构成时代的多棱镜,折射出集体主义框架下的个体微光。</b></p><p class="ql-block"><b> 文章结尾的今昔对比极具张力。当"数字电视"智能手机"取代露天银幕,作者并未陷入简单的怀旧叙事,而是以"梦想成真"的肯定姿态完成时代跨越。这种处理方式跳出了"进步主义"与"保守主义"的二元对立,将技术迭代转化为集体记忆的传承载体。文中"新闻简报"与"全球动态"的意象呼应,暗示着传播媒介的进化始终服务于人的精神需求。在文化记忆理论视域下,赵士荣先生的散文实现了三重突破:其一,将个人记忆升华为集体记忆的容器;其二,在怀旧叙事中植入批判性思考;其三,通过媒介变迁的书写,完成对文化基因的传承。那些在星空下闪烁的光影,最终沉淀为照亮未来的精神火种。</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