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摄影师拍晨雾

兰江之畔

清晨五半点从天下江南兰溪城里出发，天还蒙着一层灰蓝，我们几位分别驱车来到了贯婺桥边，雾气早已在河面上铺开，像谁轻轻呵出的一口气，缠绕在树梢与水面之间。远处几个身影早已架好三脚架，镜头对准了那片朦胧——他们和我一样，是被晨雾勾了魂的摄影师。我们不说话，只静静守着快门，等光醒来。 河水静得不像流动的，倒像是被谁凝住的一块镜子，把岸上的枯枝、远山的轮廓，还有电线杆那瘦长的影子，全都吸了进去。雾在河面上游走，时而浓时而薄，像一场缓慢的呼吸。我忽然觉得，这雾不是遮蔽，而是揭示——它把日常的琐碎藏起，只留下最干净的线条与情绪。 我的相机稳稳地立在三脚架上，屏幕里是刚刚取景的画面：一棵光秃的树，斜斜地伸向水面，它的倒影完整得像另一棵树从水底生长出来。天边开始泛粉紫，像是谁悄悄撕开了一道口子，漏出了温柔。我调低快门速度，想把这份静谧拉得再长一点。 雾越来越浓时，河心浮着一艘小船，船上的人影模糊不清，仿佛只是雾的一部分。他不动，船也不动，连桨都未下水。那一刻我分不清，究竟是人在看景，还是景在看人。我按下快门，不是为了记录清晰的影像，而是想留住那种近乎出世的孤寂。 最打动我的是一棵枯树，孤零零地立在河中央，枝干如铁，倒影在水中与本体连成一个完美的对称。雾绕着它，像是给它披了件纱衣。它不美得张扬，却美得苍凉，仿佛站了百年，只为等这一刻被镜头看见。我蹲下身，把构图压低，让水面成为画布的主角。 远处的桥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句未说完的话。建筑的轮廓被柔化了，平日里生硬的线条此刻也变得诗意。我忽然明白，晨雾最神奇的地方，是它让熟悉的世界变得陌生，又让陌生的情绪变得熟悉。 太阳还没露脸，但河面已经开始变色。黄昏的暖调提前在清晨上演——橙黄的光晕从地平线漫上来，雾气被染成半透明的金纱。两岸的树影在微光中静默，仿佛在等待一场仪式的开始。我调高ISO，捕捉这转瞬即逝的暖意。 那座石桥横跨河面，桥拱在雾中像一道未完成的圆。水把它的倒影拉长、揉碎，又轻轻拼回去。我站在岸边，忽然想起小时候走过的老桥，也是这样静，这样旧，却总让人想多看一眼。 又一棵树，又一片倒影。可每棵树在雾中都长得不一样——这一棵更斜，那一棵更瘦，倒影也因水的微动而略有扭曲。我拍下它，不是因为它多特别，而是因为它让我想起：在重复的拍摄中，总有些细微的瞬间，值得被记住。 田野空旷，雾像一层厚棉被盖住大地。只有一棵树孤零零地立着，像被世界遗忘的守望者。我走近些，却没按下快门——有些画面，适合用眼睛收藏，而不是镜头。 回到那棵枯树。它又出现在另一片河面，倒影依旧对称，雾依旧缭绕。我笑了，原来我也成了重复拍摄的人。可这一次，我换了个角度，让枯枝的剪影框住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影。美，有时就藏在重复中的那一丝不同。 小船上的人终于动了。他撑起长杆，轻轻一推，船便滑入更深的雾中。水面荡开一圈涟漪，倒影碎了又合。我按下连拍，却知道，最美的那一帧，永远留在了眼睛里。 天光渐亮，我收起相机。回望湖面，一只天鹅正从雾中游出，雪白的羽毛与湖面的冷色调融为一体。它不疾不徐，像从水墨画里游出来的精灵。我忽然觉得，我们这些拿着相机的人，追的或许不是雾，而是这种近乎禅意的宁静。 三脚架上的相机还对着河面，像一位沉默的守望者。我拍了张它的背影——镜头朝前，仿佛它也在拍摄这个世界。雾依旧未散，可我知道，这一刻的静谧，已经被我们悄悄藏进了存储卡里。 太阳终于升起，橙黄的光洒在河面，雾开始升腾、消散。我收起设备，却舍不得走。那棵光秃的树还在，倒影依旧清晰，只是多了几分暖意。摄像机记录着这一切，而我，用记忆补全了所有无法被像素承载的情绪。 日出时分，电线在晨光中拉出细长的影子，横贯画面，像五线谱上未完成的音符。雾中的树、桥、船，都成了这曲子的音符。我站在河畔，忽然觉得，摄影不是在拍风景，而是在为时间谱曲。 树枝在朝霞中映红了整个画面 太阳藏在树技中间即将放出绚丽的光芒 杨老师用无人机拍下他人无人在彤红的太阳下与无人机亲密吻合入框 最后一张，我拍了枯树在晨光中的剪影。湖面如镜，树影如刻。光一点点爬上枝干，像温柔的唤醒。我关掉相机，轻声说：够了。今天，雾给的已经够多了。 2026年1月17日早晨三车驱车到了贯婺桥又开始拍摄晨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