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周二, Sept. 16, 日出,雷尼尔雪山</p><p class="ql-block">早上五点钟,我们在黑暗中钻出帐篷,在未明的天色里走过Indian bar营地,爬上山脊,去捕捉阳光打在雷尼尔雪山上的第一道光影。头灯的光柱在岩石和草丛间摇曳,空气清冷而稀薄,山谷仍在沉睡,寂静中,只听到我们悉索的脚步声与急促的喘息声,再次爬上昨晚看日落的那个小山头,树木与草甸同周遭的黑暗融为一片,唯有雷尼尔雪山的山顶,在这一片阴影中,显得异常清晰,醒目,如一座自夜色中浮出的孤岛。</p><p class="ql-block">我们站在那里,静心等待,东方的天空有些变红,雷尼尔雪山的峰顶逐渐被朝阳点燃,金红色的光从山巅流泻而下,直照进山脚下的水塘中,水中雷尼尔雪山的倒影,真实而又虚幻,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p> <p class="ql-block">位于华盛顿州中部,海拔4392米(14411英尺)的雷尼尔雪山,是喀斯喀特山脉中最高、也最具标志性的山峰,它形成于约五十万年前,由多次火山喷发反复堆积的熔岩、火山灰与火山碎屑构成,是一座仍具潜在活动性的层状火山。雷尼尔的山形以巨大而对称的穹状雪峰著称,顶部终年被冰雪覆盖,周围放射状分布着二十多条冰川,是美国本土48州中冰川面积最大的山体。其地质组成以安山岩和英安岩为主,岩性坚硬却易在冰川与风化作用下崩解,造就了陡峭的山脊、锋利的侧峰与深切的冰川谷地。宏伟的体量、复杂的火山结构与冰川系统共同塑造了雷尼尔雪山既庄严又充满张力的自然形态。</p><p class="ql-block">在雷尼尔雪山圆润的山体右侧,有一座呈锯齿状,略显尖锐的侧峰,它比雷尼尔雪山略低,海拔约3395米,是雷尼尔雪山东侧最显眼的副峰之一,小塔霍玛峰(Little Tahoma Peak)。Tahoma来自原住民语言(Lushootseed), 是雷尼尔雪山的古老名称之一,意为“孕育水源的山”, Little Tahoma则为“小雷尼尔”。它在地质上与雷尼尔山同源,都是由同一座巨大层状火山体系构成。虽然并非独立火山,小塔霍玛峰却因其陡峭的岩壁和破碎的冰川地形而显得格外凌厉。日出时分,它常常比主峰更早显露出岩石的质感,与雷尼尔雪山圆润、宏大的雪穹形成鲜明对比,也让整幅山景更具层次与震撼。</p> <p class="ql-block">远处,亚当斯山也沐浴在朝阳中,雪白的山巅庄严而圣洁。</p> <p class="ql-block">这样一个巴掌大小的水塘,吸引了我们全部的注意力,同伴们都举着手机,围着这个小水塘,站起,蹲下,各种角度,各种距离,不停地拍,只有我一人无动于衷。</p><p class="ql-block">也猫姐戏言,大家都举着手机上蹿下跳对着金光灿灿的雷尼尔雪山不停拍摄时,只有雁子一人淡定地袖手旁观,为啥?难道雁子修炼成精了?</p><p class="ql-block">非也,只是不得已而为之。</p><p class="ql-block">昨天晚上临睡前,照例先给手机充电,却惊讶地发现电量不仅不增加,随着时间的推移,还在不停地往下掉,关机,开机,再关,再开,反复几次,都无济于事,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电量状态条从50%以上跌到50%以下,想到手机里存贮的所有同这次出行相关的信息,包括旅馆,机票,不免有些发慌。山中无信号,无法将这些关键信息传给应飞,只能关机以自保。</p><p class="ql-block">应飞初步判断是手机充电口出了问题,也猫姐安慰我,说她家里有无线充电器,等出山后回去试试,这给了我一线希望。</p><p class="ql-block">接下来的几天,无论眼前美景如何诱人,我也只能君子动眼不动手,贪婪地用眼睛看,默默地记在心里。</p> <p class="ql-block">七点多钟,我们迎着雷尼尔金光灿灿的雪峰,下山往营地走。太阳渐渐升起,雷尼尔雪山庞大的岩石山体,也逐渐从阴影中走出,闪着耀眼的光。</p> <p class="ql-block">山脚下那间淹没在草甸灌木中黑顶灰墙的石头屋子,就是group campsite,想象七月底八月初,野花盛开之时,这里将是何等色彩的狂欢,视觉的盛宴?</p> <p class="ql-block">我们看完日出回来时,这里已是人去屋空,昨晚睡在这里的四位老人(包括没有拿到营地许可,在此蹭睡的那位)都已经离开,下山了。</p><p class="ql-block">昨晚来此时,天色太暗,加之山屋内有人,只是匆匆一瞥,今天早上得以细细打量,山屋三面墙壁,四对高低铁床,令人心动。</p><p class="ql-block">雁子暗下决心,下一次,也要在营地开放预定那天的头五分钟内去抢,争取抢到这个山屋,也享受一次豪华旅馆房的待遇。</p> <p class="ql-block">自从几年前同山友们进山采摘野生菌菇,每次进山,又多了一种娱乐,抬头赏景,低头觅菇。</p><p class="ql-block">灌木丛中藏着的这朵看似不起眼的蘑菇,名为King Bolete,有牛肝菌之王的美誉, 是最经典,最美味的牛肝菌。其肉质厚而紧实,有浓郁的坚果香,是全球公认的顶级食用菌。</p><p class="ql-block">身处山中,不敢随便采摘野生菌菇,只能饱饱眼福,遗憾与美味错过。</p> <p class="ql-block">来之前听说Indian bar的厕所很特别,虽然厕所即不能冲水,也不能洗手,没有任何豪华设施,但厕所位于营地上方小山坡的树林里,正对着广阔的山谷与绵延的山脉,有million dollar view(百万美元景观), 是整条仙境步道上最美的厕所,有徒步者曾在网上留言,“The pit toilet has one of the best views in the park, amazing views! Would poop here again.” (露天厕所拥有园中最美的视野,美得惊人,还想再去那里思考人生”。)</p><p class="ql-block">昨天下午到达营地,搭好帐篷后,秋分姐和Lily先后前往视察,回来后均笑而不语,只说,你去看看就知道了,逗得雁子愈发的好奇。</p><p class="ql-block">今天早上同应飞看完日出后,终于按耐不住忍了一宿的好奇心,前往一看究竟,原来…</p><p class="ql-block">所谓人与自然和谐相融,不过如此罢,面对如此美景,谁还能安心思考人生?</p> <p class="ql-block">这般四壁透风,毫无遮挡,掩在树林里的天然厕所,两年前在魔镜徒步时也见过,此番再见,并不惊奇,应飞第一次见,颇为兴奋,要求拍照留存</p> <p class="ql-block">应飞如厕时,我替他把门,看见厕所附近的灌木丛中藏着很多饱满的蓝莓,这里的土壤自然比别处肥沃些,蓝莓也更加味美多汁,我毫无嫌隙地开心摘了一把又一把。刚刚错过美味牛肝菌的遗憾在此获得了些许补偿。</p> <p class="ql-block">吃完早餐,晒好帐篷,收拾好背包,上路时,已经十点钟了。</p><p class="ql-block">今天的路不长,且是回头路,大家都不着急。</p><p class="ql-block">虽是回头路,山谷和群山依然美丽,我们背着沉甸甸的背包,一字排开,沿着山脊缓缓向上。晴空下,远处的山体轮廓清晰,灰白色的岩坡裸露在外,如沙漏般向山谷延展,干脆而流畅。脚下的谷地里,深绿的冷杉林层层铺开,阳光从高处洒落,在草甸与林间流动,明亮却不刺眼。步道两侧,低矮的灌木泛着红褐与金黄,野草在风中轻轻摇曳,带着干燥而清甜的气息。</p><p class="ql-block">我们默默地埋头往上走,专注于前方的坡度与脚下的触感,偶尔停下回望,一次又一次,我们被眼前的景致所感动。</p><p class="ql-block">昨天走这一段是在下午,今天换成了上午,光线不同,同样的风景,看起来却已是另一番景象。</p> <p class="ql-block">再次路过昨天的蓝莓坡,一颗颗饱满的蓝莓,在火红的枝叶下,闪着诱人的光,我们忍不住,弯下腰来采摘蓝莓🫐</p><p class="ql-block">应飞禁不住湿性大发“四处山峦叠嶂,树木郁郁葱葱,火红的浆果在枝头荡漾…”</p> <p class="ql-block">脚下的每一步都很熟悉,却丝毫不让人觉得乏味。昨天下午,我们从锅柄山口一路下行到印第安草甸,今天上午,我们又从印第安草甸反向攀回锅柄山口。方向不同,感受便全然不同,我们依然走得兴味盎然,正如也猫姐所言,经典步道如名著,需要反复品味。</p> <p class="ql-block">随着海拔逐渐攀升,植被逐渐变矮,地面从松软的土路与湿润的草甸渐渐过渡为碎石与裸露的岩面。</p> <p class="ql-block">今晚的营地在锅柄山口东侧的山头上,这是一个野营地,那里既没有厕所,也没有水源。在距离锅柄山口最近的一条小溪旁,我们停下来补水,这里距离Summerland营地不到两英里, 也猫姐说,明天早上,我们可以走到summerland营地去吃早餐,今晚每人只需背一升水上山。</p><p class="ql-block">彼时是下午两点钟,阳光正好,温度正好,时间也正好,打完水,我们在岸边找块石头,坐下,解开鞋带,脱去被尘土包裹了两天的鞋袜,将脚放入水中,一股凉意如电流般顺着脚踝窜上来,让人忍不住轻吸一口气。溪水很浅,却流的极快,脚趾踩在水底细碎的卵石上,几天来的紧张与疲劳瞬间便得到了舒缓,阳光透过水面照下来,暖暖地,舒服的惬意。Lily起初还有些犹豫,最终禁不住这份温柔的诱惑,也脱去鞋袜,将脚泡入水中。</p><p class="ql-block">泡到得意处,应飞禁不住再次湿性大发,十大煞风景之一,清泉洗脚, 远山之下…</p> <p class="ql-block">快走到锅柄山口时,遇到一对自山口下来的夫妇。今天这一路,难得在步道上遇到其他徒步者,我们抓住这难得的机会,请他们为我们照张合影,他们很爽快的答应了。拍完合影,我们主动offer, 也要替他们照张合影,如此美景,不留个影实在太可惜了。</p><p class="ql-block">先生笑着推脱,说他们来这里很多次了,过去拍过不知多少张合影,太太却抬头看着先生,笑着反问,Why not? (为什么不呢?)</p><p class="ql-block">他们来此徒步,以庆祝金婚,我以为今天就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向他们表示了祝贺后,他们笑着告诉我,今天并不是那个日子,不过,他们打算用一年的时间来庆祝,对他们来说,今年的每一天,都是那个日子。</p><p class="ql-block">他们笑着告诉我们,互相依偎着,如初恋的情侣。</p><p class="ql-block">如果二十岁结婚,五十年金婚,算起来,他们应该有七十岁了,从外貌上看,你怎么也不会认为他们已是年届七十的古稀老人,他们的腿脚依然灵活,心境依然年轻,结婚五十年,彼此也依然恩爱,喜乐。</p><p class="ql-block">得知我们今晚将离开WT主线,去锅柄山口东边的野营地,他们热情地分享经验,他们昨天晚上就是住在那里的,只要翻过山口,你会看到一片广阔的草地,距离这里不到半英里。</p><p class="ql-block">营地够大吗?想到昨天一号营地的狭小,我们担心地问。</p><p class="ql-block">呃,你们完全不用担心,他们很肯定地告诉我们,别说四顶帐篷,就是四十顶帐篷也没问题。</p><p class="ql-block">只要转到山的那一边,只要走WT的人在步道上看不见你们的帐篷,你们可以在任何平坦开阔的土地上露营。</p> <p class="ql-block">告别那对夫妻,我们很快便爬到了锅柄山口。站在山口回望,印第安草甸已经退到视线之外,只剩下高出的岩石,冰川与风声。</p><p class="ql-block">翻过山口后,我们偏离WT主道,沿东侧山脊,走上了通往野营地的岔路,步道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只要你细心寻找,总能找到一些痕迹。</p><p class="ql-block">走下山口东面的陡坡,我们很快就走到了那对夫妻所说的营地,营地位于山口下方的谷地中,那是一片相对平整且避风的开阔地带,足以容纳几十顶帐篷,正如他们所言。</p><p class="ql-block">这里距离山口不到一英里,隐藏在山口背面,陡峭的山脊挡住了WT主线上徒步者的视线,完全符合野营地的要求,我们都有些欢欣雀跃,迫不及待地想放下背包,就地扎营。</p><p class="ql-block">也猫姐抬头看了看山口,断定这里地势太低,即无法看日出也无法看日落,明天早上想要看日出,我们还得继续往山上爬。</p><p class="ql-block">锅柄山口东侧有一座阿尔卑斯风格的山峰,名为班希峰(Banshee Peak), 又名女妖峰(Banshee 在凯尔特传说中意为“预示死亡的女妖”),山顶海拔约2260米,比锅柄山口高两百米左右,爬上去,明天早上才能看到日出。</p><p class="ql-block">上山的路千万条,两天前进山时,护林员特别叮嘱我们,寻找野营地时,不要一字排列,尽量分散开来,避免在山间踩出一条步道,以尽最大可能保持山林的荒野。</p><p class="ql-block">我们背着大包,四散而行。下午开始起风,越往山上爬,风势越强,我们低着头,顶着风,一步一步,循着自己的足迹,慢慢往上走。</p><p class="ql-block">走了半个多小时,爬升七百多尺后,我们走到班希峰脚下,那里有一块相对平坦的沙地,我们决定就在这里搭建帐篷。</p><p class="ql-block">风越来越大,地布铺在地上,不紧紧抓住,就会被风吹飞。我们几个人分工合作,互相帮忙,终于在狂风中顺利地搭起四顶帐篷,又在山上找来若干块大石头,将风绳牢牢固定住。其间也猫姐的睡垫试图玩逃脱游戏,如风筝般往天上飞去,秋分姐眼疾手快,冲上去一把抓住。</p><p class="ql-block">之前两晚的营地都有熊杆,可以将食物挂起来,避开熊的侵袭,今晚我们住的是野营地,营地一无厕所,二无水源,三无熊杆,真正的三无营地。</p><p class="ql-block">如厕需自己挖坑,喝水,防熊都需自己背,我们背了两天的熊罐,今天终于正式登场了。</p><p class="ql-block">天黑后,风势明显加强,从山口方向不断灌下,掠过岩壁和碎石,发出低沉的嘶鸣,气温随着日落迅速下降,体感明显变冷,我们照着洋葱式穿衣法,把背包里能穿的衣服一件件套上,整个人鼓鼓囊囊,像一只只准备入冬的熊。</p><p class="ql-block">在一块避风的大石头旁,我们摆开炉灶,烧开热水,泡好晚餐,将多余的食物装进熊罐里,放到距离帐篷两百米左右的石头旁。</p><p class="ql-block">风太大,没有人愿意在外面多停留,我们只能抱着晚餐,早早钻入帐篷。</p><p class="ql-block">夜幕降临,还不到八点半,我们已经躺进睡袋。风从山谷深处吹来,一阵紧过一阵,带着冰雪的气息,躺在狭小的帐篷里,我试图在呼呼作响的风声中,平复自己的心绪,想着明天的日出,又想起那年在魔镜露营,也遇到如此大风,听说有人的帐篷被吹飞,有人的帐篷杆子被吹弯,不知我们这顶薄薄的帐篷,能否安然熬过这一夜。</p><p class="ql-block">徒步第三天,从Indian bar campsite走到Banshee peak脚下的野营地, 走了8.24迈,爬升3671 feet, 用时五小时47分钟。</p> <p class="ql-block">周三,Sept. 17, 再见,雷尼尔雪山</p><p class="ql-block">昨天半夜十一点半起来上厕所,走出帐篷,周遭一片清明,没有人声,也没有风声,只有我们四顶帐篷,静静地,站在繁星璀璨的夜空下,仿佛我们同这一整片宇宙,融为了一体,没有归属,也了无牵挂。 </p><p class="ql-block">再次钻入帐篷,躺在睡袋里,开心地想着明天早上的日出,渐渐沉入梦乡。</p><p class="ql-block">再次醒来时,天依然黑着,外面风声大作,狂风不时呼啸着掠过整个山头,外帐被风吹得呼啦呼啦,似要随时起飞,暗自庆幸昨晚临睡前,找来几块大石头,牢牢压住了风绳,遂放心沉沉睡去。</p><p class="ql-block">这一夜,不时被帐篷外的风声惊醒,睡睡醒醒,直到手机的起床铃声响起。</p><p class="ql-block">清晨六点多醒来时,帐篷里依然很冷。我拉开帐门,雷尼尔雪山庞大的山体正在眼前,触手可及。阳光刚刚爬上山巅,将雪山照成淡淡的金色,山顶下面的岩面依然笼罩在阴影里。外账被风吹得鼓胀着,边缘有些潮湿。</p><p class="ql-block">第一次,我们不用摸黑夜行,即可看到日照金山。</p> <p class="ql-block">海拔4392米(14411英尺)的雷尼尔雪山,是华盛顿州最高峰,也是美国本土48州中地形突起度最高的山,在欧洲人到来之前,它对当地原住民而言是神圣之山,水源之母,他们尊崇其为Tahoma, 意为“母亲之山”。</p><p class="ql-block">雷尼尔雪山形成于喀斯喀特火山带,是典型的板块俯冲火山链,最近一次喷发约在一千年前,然而,它最大的潜在威胁并非火山喷发,而是火山泥流,历史上曾多次沿山谷奔涌至低地。</p><p class="ql-block">从远处看,雷尼尔雪山具有对称的圆锥形与巨大的雪冠,山体自周围低地“直接拔起”, 山顶常年云雾缭绕,呈现出“完美”的火山轮廓,其最迷人的一面,是它的多面性,西北侧西雅图方向,雷尼尔雪山对称,圆润,这是最经典,最教科书式的视角;西南侧Paradise方向,雷尼尔雪山冰川纵横,雪线清晰,山体显得更加庞大而压迫,也更具视觉冲击力;东北侧Sunrise方向,地形更裸露,岩石线条明显,日出时,山体阴影极具层次感,少了一点柔和,多了几分冷峻;东南侧,雷尼尔则如一座孤独的雪岛,与周围山脉脱离感最强,山体显得异常高大而陌生。这是一座从任何角度看都不一样的山,</p><p class="ql-block">这一路走来,我总是不停地抱怨,雷尼尔雪山仿佛一只白白胖胖的大馒头,圆滑的毫无个性,也猫姐数次安慰我,换个角度,下次咱们换个角度看,雷尼尔雪山就不一样了。</p><p class="ql-block">今天早上,当我打开帐门时,我惊讶地发现,眼前的雷尼尔,果然如也猫姐所说,变得不一样了,它不再似之前那般平实圆润,显出几分棱角,也颇有些个性了。</p> <p class="ql-block">终于实现了开门见山的远大理想,打开帐篷门,见到的不是普通的山,而是华州最高峰,海拔超过万尺的雷尼尔雪山,是晨曦中金光灿灿的雷尼尔雪山。</p><p class="ql-block">这个野营地,景色远超Indian bar的二号营地,昨晚一夜的狂风,一宿的担惊受怕,值了。</p> <p class="ql-block">太阳渐渐升起,雷尼尔雪山庞大的岩石山体,逐渐自阴影中走出,发出耀眼的金光,也猫姐说“金山都照完了,我们去爬那座山吧。”</p><p class="ql-block">也猫姐指的那座山,是距离我们营地不过几步之遥,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山包,我们手脚并用,很快就爬上了那个小山头。</p><p class="ql-block">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这就是锅炳山口一带最明显的标志性高地,海拔7420英尺(2260米)的班希峰(Banshee Peak)。</p><p class="ql-block">站在山顶上,我们惊讶/惊喜地发现,太阳正悬浮在近处的两个山头,海拔七千尺以上的考利茨烟囱峰群的两个塔柱-主塔柱(Main Cowlitz Chimneys)与中央塔柱(Central Cowlitz Chimneys)之间,远处,云海翻涌,群山连绵。哎,应该早点爬上来的,站在这里,即可看日出,也可拍日照金山,错过了太阳自地平线上跃起,喷薄而出的瞬间,我们都有些懊悔,都怪我们刚刚太贪恋美景了。</p><p class="ql-block">下次吧,我们都说,下次一定要早点爬上来。</p><p class="ql-block">下一次,我们要在这里住两个晚上,第一晚住在离山口不远处的广阔草地上,白天去Indian bar轻装来回,第二晚住在班希峰脚下,隔天早上起来爬上班希峰欣赏日出。</p><p class="ql-block">下一次,等到野花盛开时。</p> <p class="ql-block">从班希峰上往下看,我们的几顶帐篷孤零零地立在山脚下,我们后知后觉,原来昨晚,我们是睡在悬崖边上的,庆幸昨晚的风还不够猛烈,我们压住风绳的大石头也够死壮,没将我们从悬崖上吹落。</p> <p class="ql-block">看完日出,收拾好营地,背起背包,八点钟左右,我们开始往山下走。</p> <p class="ql-block">阳光下,一座座峭壁如同凝固的浪涛,一层层翻涌向远方。近处最醒目的,是一条横亘在山体之间的冰川,它并不巨大,却异常清晰,冰面布满纵向的纹理与裂隙,清楚地记录着缓慢而持续的流动,这就是 萨万特冰川(Servant Glacier),它是一条典型的高山冰川,由雷尼尔雪山积雪长期压实,累积而成。冰雪在重力作用下沿山谷缓慢下滑,塑造出冰舌,冰裂缝和冰锥,是 White River 水系的上游冰源之一。</p><p class="ql-block">萨万特冰川的边缘已经退缩,裸露的岩石显出冷灰色的质地, 冰舌之下,几乎没有植被,只有碎石和阴影,构成一种近乎原始的荒凉感。</p><p class="ql-block">昨天下午风实在太大,我们只顾着埋头往山上爬,希望早点找到扎营的地方,尽快安顿下来。今天早上上路后,我们才知道,我们昨晚的营地,距离班希峰顶,只有咫尺之遥,班希峰的北面,正对着萨万特冰川(Sarvant Glacier)</p> <p class="ql-block">班希峰的东面,伫立着几根破碎的岩塔,岩质深暗粗糙,与萨万特的冰白色形成强烈对比,像是古老火山留下的残垣。他们沿着山脊,一字排开,形态相似,高度一致,这些岩塔,是位于雷尼尔雪山东南坡的考利茨烟囱峰群(Cowlitz Chimneys), 这是一组辨识度极高的火山岩塔峰群,常被登山者与徒步者当作雷尼尔山南侧路线的重要地标。</p><p class="ql-block">从地形上看,考利茨烟囱峰群并不是一座“完整的山峰”,而是一组被冰川与风化长期雕刻出来的玄武质/安山质岩柱,形态像从山体中冒出的烟囱,因此得名。</p><p class="ql-block">考利茨烟囱峰群主要由四个塔峰组成,自北向南,分别为海拔6601尺的Third Cowlitz Chimney, 海拔7014尺的North Cowlitz Chimney, 海拔7431尺的Central Cowlitz Chimney,以及海拔7605尺的Main Cowlitz Chimney, 塔峰海拔逐渐增加,是锅柄山口上游水系与冰原的天然分割线。</p> <p class="ql-block">回到WT主道之前,我们再次经过这段山脊,地面铺满了松散的火山碎石,很硬,不是特别好走。我们的注意力,再次被那些贴着地面,长在石头间的零星点缀的红色低矮植物所吸引,阳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这些红色植物上,使得他们的色彩变得更加明亮,有的偏深红,有的接近橘色,在灰黑色的砂石间尤为显眼。</p><p class="ql-block">昨天下午经过这里时,阳光直射下来,打在他们的叶片上,如一团团燃烧的火焰,耀眼夺目,令我们印象深刻,惊艳不已。</p><p class="ql-block">这是雷尼尔雪山,尤其是锅柄山口这样的高海拔风口带中最常见的高山石楠类植物,他们习惯于生长在高海拔,大风,土层薄,排水好的火山碎石坡面,在夏季会开粉红色小花,进入秋季后叶片则会由绿色转为红褐色或暗红色,形成美丽的“红色地毯”,以抵御低温和强紫外线的照射。由于他们的生长特性(叶片细密,低矮贴地,呈垫状或毯状生长),他们可以固定土壤,减缓侵蚀,是高山生态系统中非常重要的“底层植物”。</p> <p class="ql-block">翻过锅柄山口,最后看一眼远处的亚当斯山,我们与一路相伴的冰川与山谷告别,真是看不够啊,尚未离开,我们已经在筹划下次何时再返。</p><p class="ql-block">这一路走来,所见皆是主线步道上难以遇见的景色,果然,最动人的风景总藏在岔路深处。</p><p class="ql-block">感谢也猫姐成功解锁野营地这一隐藏关卡,带着我们闯入仙境,与这难得的山野之美偶遇,更要感谢她坚持继续向上攀爬,让我们得以有机会见到此行最为震撼的雷尼尔雪山日出。</p> <p class="ql-block">十一点半,我们回到 Summerland 营地,在溪边打好水,随后朝 group 营地走去。那间山屋是前天进山时用来避雨的地方,时间这么早,今晚的住客一定还没到达,我们原以为可以坐在里面,从容地享用一顿早午餐,却没想到,昨晚住在这里的人尚未离去。</p><p class="ql-block">屋里坐着四个年轻人,正一边吃饭一边聊天。他们结伴顺时针徒步WT,昨天一口气赶了17迈的山路,走的很幸苦,今天只需走4.5迈到Indian bar扎营, 便给自己放了半天假,打算下午再出发。</p><p class="ql-block">我们在group 营地旁找了一根倒伏的树干,当作临时餐桌,放下背包,烧水泡山屋。</p><p class="ql-block">吃完午餐,过滤好接下来路上要用的水,我起身去上厕所,刚将门关好,便听见外面有人在拉门,我心里一惊,谢天谢地,这不是India bar那种露天厕所,赶紧喊了声“有人”。</p><p class="ql-block">思考完人生,出来后却发现门外空无一人,疑心方才或许是幻觉,便顺手将门扣好,往坡下走去。</p><p class="ql-block">坡底站着一男一女,想来方才拉门的正是他们中的某一位。我同他们打了个招呼,正准备离开,那位女士却笑着对我说,“又遇到你了”,我愣了一下,仔细一看,认出他们正是昨天我们在锅柄山口下遇到的那对庆祝五十周年金婚的夫妻,于是停下脚步,同她聊了几句走山的闲话。</p><p class="ql-block">正准备告辞时,她忽然转换话题,同我提到Charlie Kirk, 说他如何激励了许多年轻人,他的离去对美国是多么巨大的损失,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印象中热爱徒步走山的人, 多半立场开放,思想自由,在山里遇到,一般只会谈论天气、路况和身体,而不是政治。她的热情让我进退失据,只好敷衍着应和几句,想尽快结束这令人尴尬的话题。</p><p class="ql-block">她却接着问我来美国多少年了,现在是什么身份,我心中暗想,ICE到山里来查岗了。随后,她又真诚地提出要为我祷告。恰在此时,应飞的手机响了,大概是见我离开太久,有些担心,以为我又迷路了。我耐心地听完她的祷告,借口同伴在找我,向她道别,匆匆离开。</p><p class="ql-block">这是我第一次在徒步途中被卷入如此直白的政治谈话。虽然明白她并无恶意,心里依旧感到一丝不适。</p><p class="ql-block">回到营地,把这段插曲讲给同伴们听,大家都觉得出来走山谈论政治不妥,尤其彼此并不熟识。</p> <p class="ql-block">出山的路上,我们遇到一位护林员,看起来不算年轻,背包也比我们的重很多,穿着短袖短裤,背着大包,疾步而行,步态灵巧而轻盈,全无这个年龄应有的迟缓,走山的人,果然不会老</p> <p class="ql-block">下午两点半钟,我们一行五人,在雷尼尔山国家公园完成了四天三晚背包徒步,顺利出山。</p> <p class="ql-block">回到也猫姐的家,第一时间将旅馆,机票等所有与此次行程有关的信息传给应飞做备份,这几天因为手机无法充电,白天徒步无法用手机导航,晚上连日记都不敢记,照片也一张未拍,高科技时代,手机的作用实在是太大了,是地图,是相机,也是记事簿,离开手机,真是寸步难行。</p><p class="ql-block">应飞帮我查找问题所在,果然是充电口坏了,幸亏也猫姐家有无线充电宝,手机得以恢复元气。几年前同Karen 行走新洲AT路段,也是上路没多久,手机便无故闹脾气,不得已,只能去山屋徒步者留言簿里找来纸笔,以最原始的方式记笔记,这一次差点打算效法。</p><p class="ql-block">手机的问题解决了,心头一块大石头放下了。</p><p class="ql-block">接下来,便忙着吃晚饭,给各种电子器件充电,包括跑表,充电宝,与头灯(我们如今是多么仰赖电子产品啊),互相分享照片,每次徒步结束后的例行公事。</p><p class="ql-block">最后一件必做的例行公事,洗衣服。</p><p class="ql-block">我和Lily将大家需要洗的衣服收集到一起,拿到楼上洗衣房,放进洗衣机,倒上洗涤液,下楼收拾背包。</p><p class="ql-block">没多久,听到也猫姐问,谁把洗涤液倒进烘干机里去了?</p><p class="ql-block">方才我们去洗衣服,见洗衣房内并排放着两个机器,一个是烘干机,一个是洗衣机,其中一个机器里放着一堆湿漉漉的衣服,我们想当然地以为那必定是洗衣机,便将里面的衣服拿出来放进旁边的“烘干机“里,又将我们的脏衣服放入”洗衣机“,通常洗衣机的入口处会留出专门的空间放洗涤液,我们两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便自作主张地将洗涤液直接倒在了那堆脏衣服上。</p><p class="ql-block">等我们再次跑进洗衣房,看见我们以为的“洗衣机“面板上那个大大的”dryer”, 禁不住哈哈大笑,那么大的字,为什么我们两人都没看见呢?</p><p class="ql-block">从山野回到人间,有点不适应了。</p><p class="ql-block">徒步第四天,从Banshee peak脚下的野营地顺利出山, 走了8.22迈,爬升381 feet, 用时3小时55分钟。</p> <p class="ql-block">附录</p><p class="ql-block">锅柄山口(Panhandle Gap)的野营地区(Cross country zone)代号为XSAR, 靠近Sarvent Glacier, 这个zone只允许一个party, 最多六人。</p><p class="ql-block">从锅柄山口的岔路口(Panhandle gap)走大概0.3迈可以走到山脚下的大草地,那里可以扎营,如果再走1.2迈,爬升七百尺,即可到班希峰山脚下相对平坦的营地。</p><p class="ql-block">这两个营地均不在WT主线上,营地也不在WT十几个营地系统中,需要单独申请野营地。</p><p class="ql-block">相比于WT沿线的营地,这两个野营地很大,可以轻易容纳数十顶帐篷,之所以限制,应该是国家公园为了减少人群对荒野的破坏与影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