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绝天下的二十四诸天

丁晓聪

铁佛寺悬塑，佛教护法神二十四诸天的阎罗天。

高平铁佛寺以前只是一座默默无闻的乡间小庙，黑神话悟空的游戏让它骤然火爆。我们到达门口的那天，说人山人海形容不为过。

参观铁佛寺，车需放在距离寺门口2里地远的地方，徒步前往。街上挂着工作证牌牌维持秩序的人很多，据说政府的工作人员都出动了。

早上十点钟，寺门口的排队人群已经里三层外三层了。

每次进铁佛寺正殿的人数不超过5人，参观时间1-2分钟。排队一小时，看2、3分钟就被保安轰出去了。看来想要仔细观赏，只能等这股风过去了。为了了解24诸天，在门口排队时，我还特地买了一本介绍画册，售价不菲。

铁佛寺其实无铁佛，其名原由在金大定七年归安过铁佛一尊得来（归安指将佛教文物修复后安置回原来的位置）。铁佛已经在五八年大炼钢铁时化为铁水，无迹可循了。但铁佛寺正殿门枕石的明嘉靖元年重修题记，天王殿门枕石的明隆庆五年重修题记，却揭示了铁佛寺的历史：金大定七年始立，正殿建于金代，其他建筑为明清遗构，以后各代屡有修葺。1986年，政府对铁佛寺进行了抢救性维修。2019年被宣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铁佛寺坐北向南，为单进四合院。院落中轴线北端为正殿，南端为天王殿，正殿西侧有耳殿三间，院内有东、西禅室各五间。

铁佛寺的金代建筑上承宋辽，下启元代，在结构上简化宋代的繁复营造法式，斗拱比例开始缩小，梁架结构更趋灵活。在山西晋城、长治一带留存的金代建筑，如晋城青莲寺藏经阁、长治崇庆寺弥陀殿等均体现了这一过渡特征。具有鲜明的地方特色。

铁佛寺正殿的释迦牟尼坐像。两侧为文殊、普贤菩萨。背光里的悬塑有三世佛、十二圆觉菩萨、接引佛、十大明王、大鹏金翅鸟等，间以花卉飞龙。佛坛背面现存观音菩萨（头被盗），善财、鬼卒，周围悬塑灵山，山上有庙宇、唐僧、沙僧、白龙马、猪八戒、孙悟空、佛塔一字排列。

释迦牟尼随侍的观音菩萨

释迦牟尼随侍的普贤菩萨

阎罗摩天、散脂大将。铁佛寺蜚声天下的是正殿中环绕佛坛的明代二十四诸天悬塑造像。这些明代泥塑造型奇特，技艺精湛，可谓世所罕见，独冠天下。泥塑的风格兼具狞厉之美与浓厚的明代生活气息，令人叹为观止。明代工匠通过在泥胎内采用细铁丝进行辅助造型，使悬塑的弧度更大、线条更为流畅，看起来更加生动和逼真，富于层次感和空间感。不同诸天在神态、色彩、装扮上各异，千姿百态，不但避免了重复，而且在差异中营造出一种秩序美。尤其是悬塑造像都前倾 10-15 度，却能稳定数百年不倒，着实体现了古代工匠的力学智慧。

铁佛寺正殿现存的二十四诸天泥塑像按佛教顺序排列：四大天王分立四角，最南端分立杨戬（昭惠天）和关羽（崇宁天）。崇宁天关羽和阎罗摩天。

早期佛教只有二十诸天，唐宋以后吸收道教神祇，如紫微大帝、东岳大帝等，扩充为 24 诸天；24 诸天各司其职，涵盖护持佛法、掌管自然、护佑众生福报、审判善恶等职能。汉传佛教寺院供奉 24 诸天，象征着佛法被十方世界所护持，同时也体现了汉传佛教 “三教合一” 的文化。阎罗摩天、散脂大将与大功德天。

24诸天分布的平面图

大自在天与紫微大帝。二十四诸天构成了佛教护法神体系。经过对源自古印度宗教神祇传入中国后的佛教化改造，加入了道教与民间神仙，形成一整套佛教护法神系统。以前对此不甚了了，在铁佛寺看过这群活灵活现的护法神，产生了深入了解的欲望。经查阅资料，才慕然发现，佛教与道教，儒教相互渗透之深。紫微大帝是典型的道教神仙，为了吸引信众，干脆改造成佛教护法。实用主义、因地制宜和与时俱进在三教融合中体现的完美之极。

昭惠天杨戬。按照正殿中24诸天位置与形象，我逐一查找了各个护法神的职责和原型，感觉受教甚大。正殿里最南端的东侧是昭惠天，民间俗称二郎神杨戬。昭惠天在24诸天中并非固定的神，各个寺院的24诸天护法神不完全一致。昭惠天原型为北宋徽宗时期，被封为昭惠灵显真人的李冰次子李昱。其形象为额开天眼，带哮天犬。李昱治水有功，被供奉在灌口二郎神庙，在护法神中，他的主要职责是保佑安全、治水等。

南方增长天王尊天。身赤紫色，绀发，脸显忿怒相。身穿甲胄，一手叉腰，一手持金刚杵。在中国大乘佛教寺院中，他一般是身着青色。增长天王负责守护南瞻部洲，保护正法不受侵犯。他的职责是令众生增长善根，护持佛法，帮助信徒断除烦恼，增进智慧。他的地位为四大天王之一，一般在天王殿中供奉。

娑竭罗龙王尊天，四海龙王之首，护持水域，掌管降雨。依据众生善恶业力调节雨量，既会降下甘霖滋养万物、助力丰收，也会以旱涝等灾害警示作恶众生。形象为帝王像，也有龙头王冠人身形象。龙王信仰在汉传佛教中影响很大，五台山的五爷庙就非常有名。

深沙大将尊天。别称深沙神、深沙大王等，是《大般若经》中的守护十六善神之一，以忿怒相示人，形象颇具威慑力。佛教经典记载其头呈火炎状，口如血河，颈间佩戴髑髅璎珞，身着畜皮衣物，以象皮为护膝，腹部还显现出小儿的面容。深沙大将被视作观音菩萨或多闻天的化身，同时也是《西游记》中沙和尚的原型。他的职责是：治愈疾病，驱避魔事。助众生灭除三灾与三种执着。唐代时深沙大将信仰就已经十分兴盛，日本部分真言宗寺院中也有供奉。这个样子的沙和尚着实与相像中相差太多。

菩提树神尊天。守护菩提树的天神。释迦牟尼佛在菩提树下打坐修道时，菩提树神便以树叶为释迦佛挡风遮雨，保护他安心修道，她是佛教最早的护法神。形象为女神。

大自在天，住在色界之顶，为 三千大千世界之主，得大自在，故称大自在天。大自在天在印度教神话中的原型是湿婆。湿婆是毁灭之神，又是苦行与舞蹈之神。他有极大的力量，头上的第三只眼能喷出神火烧毁一切，还能主宰人间的一切悲喜荣辱。其形象为五个头，三只眼，四支手，分别持三股叉、神螺 、水罐、鼓等器物，浑身涂灰，颈上绕着蛇，乘坐一条大白牛。在汉传佛教中，他是护世八方天和十二天之一，守护在东北方。其形象，据《十二天供仪轨》讲，面上有三眼，二牙上出，忿怒相，身浅青肉色，左手持劫波杯(髑髅杯)，右手持三戟剑，身上以髑髅为璎珞， 头冠中有二仰月，骑在牛上，边上有二天女持花随侍。

紫微大帝。道教神仙，在佛教体系里，紫微大帝依然保留了统御星辰的职能，同时被赋予护持佛法、消灾解厄的功能。信众认为供奉他可以获得星辰的庇佑，远离灾祸，获得福报。佛教造像中的紫微大帝通常为中年帝王模样，头戴冕旒，身着朝服，神态威严庄重，和道教造像风格相近，体现了他尊贵的地位。在佛教中紫薇大帝也被称为金轮炽盛如来、金轮炽盛光佛，这种“佛道同体”的属性在唐宋时期逐渐形成，一直延续到明清。佛教经典记载，金轮炽盛如来周身放射巨大光芒，具有消灾招福的力量。

金刚密迹天。印度神话中的夜叉神那罗延天，也是佛陀的秘密护卫。常被描绘为三面六臂，呈愤怒令人怖畏之相，手持宝剑、金刚杵、轮等种种兵器。在寺院三门殿内的两侧，通常各塑一尊金刚密迹力士像，他们头戴宝冠，袒露上半身，手持金刚杵作忿怒相，展现出强大的力量和威严。金刚密迹天是夜叉神的总头目，手下率领有五百名金刚力士。他的主要职责是拥护佛法、降伏外道及鬼神，守护佛陀、寺院和信徒。

日宫天子。源于古印度神话中的太阳神苏利耶。作为佛教护法神，日宫天子又称日天、日天子、日宫天子。在佛经中为观音菩萨化身，住太阳内的宫殿里。印度教形象为身穿丽莎，在汉传佛教水陆道场所用的水陆画中，日宫天子为头戴冕旒，双手捧圭的男性帝王形象。手中的圭板已无。

东方持国天王。头冠花样繁复，手臂半截损毁。在印度佛教造像中，东方持国天王通常为贵人形象。而在中国大乘佛教寺庙中，是供奉在在天王殿中的四大天王之一。其塑像身色通常为白色，穿甲胄，手持琵琶。东方持国天王是主乐神，用音乐来使众生皈依佛教。手持的琵琶还代表 “风调雨顺” 中的 “调”。

大辩才天。原型是印度教辩才天女，是印度教的智慧、文艺、语言、音乐之神。因能言善辩，又称辩才天、大辩才功德天。是主智慧、辩才、福德之天神。因其能发美音，善歌咏，又被称为妙音天或美音天。供奉大辩才天可以获得智慧、财富和解脱。在汉传佛教中，她能够增益信徒的智慧与辩才。与大功德天吉祥天女并称二天女。是代表智慧 + 富贵的组合神。 在印度教中，大辩才天被视为大梵天的妻子或女儿，负责创造梵语字母，并掌管艺术和科学。可惜，铁佛寺的大辩才天头已经没有了。

大梵天。大梵天是婆罗门教三大主神之一，创造之神。在东南亚特别是泰国被认为是法力无边，掌握人间荣华富贵之神 。佛认为整个世界中的众生始终在六道中轮回，这其中的天，并非是自然界的天，而是众生由于各自行为的不同，得到的特殊果报。只有做善事的众生才能投生天部。天又分为欲界天、色界天和无色界天，欲界天分六层，色界天分四禅十八天，也就是十八层，再加上四层无色界天，正好是佛经中经常说的二十八天。所有修善业的人只能往生欲界天，因为在色界天中没有男女之分，所有众生不再需要食物，它们就像一些飘飘忽忽的影子。大梵天，正是色界初禅天之王，统领着第一层的梵众天和第二层的梵辅天。大梵天在汉传佛教中演化成与玉皇大帝并列的帝王之象。

帝释天。又称帝释、天帝释等，是切利天（三十三天）之主，居佛教世界中央须弥山顶之善见城，佛祖释迦摩尼成道后的守护神，佛陀升忉利天为母说法时，帝释天手持宝盖，任佛陀之侍从。在中国寺庙里，帝释天多为少年帝王像，且是男人女相。在水陆画中，帝释天完全是一副中国后妃模样。如北京法海寺明代壁画中，帝释天凤衣凤冠，双手合十，象征她既有帝王女后之尊，又有虔诚护法之心。可惜塑像头已失。

摩利支天。佛教中毗卢遮那佛的化身，有隐形自在的大神通力。印度教中是猪首人身的光明女神，藏传佛教中演变为三面八臂的造型。兼有除障及予乐的双重神职。是隐身和消灾的保护神，具有极大的威力，在上掌管三十六天罡星，在下掌管七十二地煞星。此外二十八宿皆为其所管。摩利支天具备隐形自在的大神通力，能救芸芸众生于危难水火之中。在汉传佛寺中的造形为天女形象，手执莲花，头顶宝塔，坐在金色的猪身上，周围还环绕着一群猪。摩利支天在道教里的原型被称为斗姥元君，为道教的先天大神，其大儿子和二儿子是“四御”中的“勾陈大帝”和“紫微大帝”，其余七个儿子就是“北斗七星君”。北斗七星分别掌管着所有人的生辰。

北方多闻天王。寺院天王殿供奉四大天王之一。亦称毗沙门天王，有大福德，护持人民的财富，塑像面部着绿色，手持伞或塔，管辖北俱卢洲。在佛教中国化的过程中，毗沙门天王也不断中国化。宋以后，毗沙门天王与唐代大将李靖的故事融为一体。托塔李天王家喻户晓，完全成为中国化的神灵。

月宫天子。原是古印度崇拜的月神，是大势至菩萨的化身。在印度，月宫天子为男性形象，佛教传入中国后，受中国月神信仰影响，其形象变为女性化，通常为美貌后妃装束，头冠中嵌满月，月中现兔形。月宫天子的头也以丢失。

韦陀天。梵名韦驮尊天菩萨，亦称塞建陀天。其形象多表现为持金刚杵的甲胄武将，常被供奉于天王殿弥勒佛背后，金刚杵的摆放方式（肩扛、平端、杵地）对应寺庙接待云游僧人的不同规制。韦驮天原为婆罗门教神祇，初期盛行于南印度，公元5世纪后传入北印度，被大乘佛教吸纳为伽蓝守护神。据佛教经典记载，其生而聪慧，早离尘欲，修清净梵行童真之业，受佛陀嘱托镇护东胜神洲、西牛贺洲与南赡部洲三地。在佛教传说中，韦陀天曾追回被盗佛牙舍利，确立了护法职能。

鬼子母天。形象起源于古印度健陀罗地区，原为食儿童恶鬼，后被佛度化。其形象随佛教东传与中国本土信仰融合。唐代民间已出现供奉鬼子母神以祈求病愈的实例，汉传佛教寺院普遍设其造像。主要功能护佑儿童。

罗刹天。佛教密宗护法神，位列密教十二天与护世八方天之一。被尊为诸罗刹之王，司掌西南方守护之职，供奉于胎藏界及金刚界曼荼罗外金刚部西南隅 。其原型源自恶鬼信仰，在密宗经典中具有多重形象组合。《十二天供仪轨》记载，罗刹天身赤黑色，垂右脚，印相为双小指与食指屈背相着，可乘水牛执人头幢或乘坐白狮子，伴有持刀戟的鬼使者及二天女随侍 。不同经典中对其坐骑、侍从与持物的差异描述。

大功德天。梵文叫“摩诃室利”，“摩诃”是大的意思，“室利”则同时包含了功德和吉祥的意思，所以，大功德天也叫吉祥天女。在印度教的神话中，她是保佑神毗湿奴的妻子，是吉祥女神和幸福女神，一直备受人们敬奉。本为婆罗门教、印度教所信奉之神。后被佛教吸收为护法神和财富女神。印度神话说她是在天神和阿修罗搅乳海时，坐于莲上手持莲花出世，所以又有“乳海之女”的名字。大功德天在中国寺庙中，形象端庄美丽，后妃装束，两只手（或四只手），一手持莲花，一手洒金钱，有两只白象伴护，这是吉祥的象征。她的坐骑除莲花之外，还有金翅鸟和猫头鹰。

散脂大将，北方毗沙门天王八大护法神将之一，职责为统领二十八部鬼神众，巡行世间赏善罚恶，佛教典籍中常以忿怒相金刚武将形象呈现，部分寺庙塑像表现为金面怒相，与密迹金刚共同护持佛法 。

阎摩罗天。民间称阎罗王。印度教神话中的死亡之神与亡灵审判者，被佛教吸收为地狱主宰。阎摩罗天居地下阎摩城，宫殿由四眼犬守卫，形象后期演变为绿脸红衣、骑水牛持钉槌和套索。大乘佛教将其列为十二天之一，在《摩诃婆罗多》中被称为"法王"，象征正法审判，记录亡灵功过后可判决其升入祖灵世界、堕入地狱或转生人间 。佛教典籍描述其拥有十八判官分管十八地狱 。其妹阎蜜曾提出繁衍请求但遭拒，构成经典中最早的兄妹伦理叙事。婆罗门教时期发展为通过酷刑惩罚罪灵的地狱主宰，地狱体系逐渐完备。阎摩形象传入中国后与本土信仰融合，隋唐时期取代泰山府君成为冥界主神，宋代后文学形象多样化，明清时期完成本土化转形。

广目天王尊天。佛教四大天王之一，居须弥山西侧白银之地，司掌西牛贺洲的护持，以净天眼观察众生善恶。其名意为“以清净法眼观察护持三千大千世界”，造像多呈面部赤红色，身着甲胄，手持赤索或螭龙，象征降伏龙王、守护佛法，与持国、增长、多闻天王并称护世四尊。在《西游记》第十六回中曾提及广目天王借辟火罩予孙行者，而《封神演义》将其纳入道教体系。

崇宁真君尊天。原型就是关羽。作为佛教护法神，通常关羽被供奉在伽蓝殿。

一次放入5人进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