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人晚风心里吹

太原龙儿

钟楼街的晚风总是来得恰到好处，不凉不燥，像谁在耳边轻轻说了句悄悄话。我站在靴巷口的这家小店前，任风吹起额前几缕碎发，抬手想将它别到耳后，却忽然停住——这风，怎么像是从心里吹出来的？

黑色上衣贴着身子，牛仔裤兜住脚步，我不知不觉在这里站了许久。手悬在半空，像是要指向什么，又像是在等谁回应。玻璃窗上映出我的影子，和店里暖黄的光叠在一起，营业时间写着“10:00-22:00”，可此刻，时间好像被晚风卷走了，只剩下这一瞬的停顿。

左手轻触脸颊，右手捏着一只空杯——刚喝完一杯陕味酸梅汤，纸杯白得晃眼。风从巷口斜斜地溜进来，撩了下我的袖口。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夏天傍晚，奶奶摇着蒲扇说：“风知道人心里的事。”现在这风，是不是也尝到了我心底那点微甜的躁动？

手机握在右手里，屏幕暗着，我没急着点亮。左手微微抬起，指尖朝天，像在接住什么。格子窗后的灯光一格一格洒出来，像老电影的滤镜。风穿过指缝，也穿过了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有些情绪，不必发朋友圈，晚风会替你传得更远。

一缕长发被风带起，我顺手绕在食指上，一圈，又一圈。手机还在手里，但我不想看。这条街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风在砖缝里走路的声音。我忽然觉得，我不是在等人，是在等一个念头落地生根。

风大了些，头发散开又拢回。我抬手撩了下，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身后是那扇熟悉的格子窗，灯光模糊成一片暖色。这一刻，我像站在现实与梦境的交界处，而晚风，是唯一的引路人。

手指轻轻抵住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不是不让别人说话，是想让心跳慢一点。风里飘来一缕烤肉香，还有一段秦腔的尾音。我忽然笑了——这夜晚，热闹得刚刚好，足够藏住一个人的小情绪。

双手垂下，指尖还留着红，是昨天涂的指甲油。我对着玻璃门照了照，笑了。不是因为美，是因为自在。在这条老街上，没有人认识我，可风却像老朋友，知道我今天想站多久就站多久。

右拳轻轻握起，像在给自己打气。左手托着手机，却没看。微笑不是因为收到了好消息，而是风刚好吹得人想笑。黄色格子墙在身后静静立着，像一幅未完成的拼图，而我，是其中一块自由移动的碎片。

项链在风里轻轻晃，耳钉闪了一下。手机握在交叠的手间，像握着一段待发送的消息。玻璃门上的营业时间依旧清晰，可我忽然觉得，有些时刻，是不在时间表里的——比如现在，比如这阵风正穿过我身体的瞬间。

一只脚微微踮起，像是随时要走，又像是在等风再大一点。黑色长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极轻的响。我依旧没动，手机还在手里，但心已经飘出去了。这风，怎么越吹越像一首没唱完的歌？

发间别了朵红花，是路过小摊时随手买的。风一吹，花瓣轻轻颤。我侧过头，目光落在巷子深处。紫色门框像画框，框住了这一刻的我。晚风拂过脸颊，带着花香，也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悸动——原来心动，有时不需要对象，只需要一阵风。

光线明亮得像刚洗过，风从四面八方涌来。我抬起左手，五指微张，像要接住整条街的黄昏。手机在右手里，却不想拍。有些画面，记在风里比存在相册里更久。这晚风，吹得人微醺，吹得心事泛起涟漪，吹得我忽然想，要不要给过去那个自己发条消息：

“别怕，后来的日子，有风吹着，很舒服。”